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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凑够第一次的手术费,爸妈卖掉了家里几亩最好的水田。

又拿出了原本给哥哥攒着娶媳妇的钱。

东拼西凑,才勉强够了。

我被推进手术室那天,我看见妈妈在外面哭,爸爸红着眼睛,一遍遍跟医生说着“拜托了”。

我确诊那年,我哥哥刚刚初中毕业。

他的成绩很好,老师说他努努力,能考上重点高中。

可他没有再继续上学。

十五岁的少年,背着一个比他还高的帆布包,跟着村里的大人,去了城里的工地上。

每个月,他会准时寄回家一千块钱。

工资条上写着,他一个月能挣一千二。

那二百块,是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从那时起,我每年只能在过年的时候见他几面。

我们的感情,也变得不温不火。

他话很少,每次回来,只是默默地把一个崭新的文具盒或者一袋大白兔奶糖放在我的枕头边。

而我,也总是怯生生地叫他一声“哥”,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之间,隔着我的病,隔着他辍学的青春,隔着沉甸甸的生活。

村里兴起了一阵盖房潮。

家里有点钱的,都推倒了土坯房,盖起了气派的小二层。

我们家被那些崭新的楼房围在中间,像新衣服上一个突兀的补丁。

不是爸妈不想盖,是实在没钱。

我每年的治疗费、复查费、药费,就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窟窿。

家里节衣缩食,所有的钱,都优先用在了我的身上。

爸爸那辆用来跑黑车的桑塔纳,早就过了报废年限,车门都关不严实,跑起来像要散架一样。

可他还是偷偷摸摸地开着,在凌晨和深夜出车,躲避交警的检查。

妈妈除了照顾自己家的几亩地,还去给别人的庄稼打药收割。

常年腰疼腿疼,她身上总贴着四五贴膏药。

都是最便宜的那种,五块钱一盒,一大股刺鼻的药味。

她总说,是年轻时月子里受了凉,落下的病根。

但我后来无意中听邻居说起。

在哥哥出生之前,爸妈其实还有一个孩子。

也是个女孩。

在一个下着瓢泼大雨的午后,不小心掉进了屋后的猪圈粪坑里,溺死了。

那一年,妈妈因为伤心过度,大病了一场,身体才垮掉的。

可怜的爸爸妈妈。

我趴在窗边,看着妈妈一瘸一拐地走进院子,心里暗暗发誓。

我一定会努力活下去。

等我长大了,我要挣很多很多钱,给爸爸换一辆新车,让妈妈再也不用贴那些廉价的膏药。

我要好好孝敬你们。

我的病,在持续治疗了四年后,终于迎来了转机。

又一次大手术后,医生告诉我,我的心脏恢复得很好。

平时只要注意别感冒,别太劳累,除了吃一些必要的维持药物,未来十年,我都可以不必再为心脏病担心了。

我的笑咧到耳根。

妈妈抱着我,哭了。

爸爸背过身,肩膀不停地抖动。

真好啊。

我终于可以像个正常孩子一样生活了。

这些年,我一直刻苦学习,从未懈怠。

我知道,我欠这个家的太多了。

我的成绩单,是唯一能让爸妈露出笑容的东西。

那些家里花了高价请私教的同学,也不得不在我次次年级第一的成绩单前低头。

爸爸妈妈,还有哥哥。

我会好好活下去,好好学习,未来一定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

未来可期,我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