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快结束了。

那天是我的生日。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的生日是哪天，爸爸妈妈就把我被捡回家的那天当做了生日。

我坚持写完了语数英各一套卷子，才肯放下笔。

妈妈早上笑着摸我的头，说晚上去镇上买一个酱猪蹄给我吃。

她还说，哥哥今天也会回家。

我开心得快要飞起来。

下午，堂妹来找我玩。

她是我叔叔家的孩子，比我小几个月，是我在村里最好的玩伴。

她拉着我的手，说要带我去田野里撒欢。

我们跑过金色的稻田，去水塘边捉泥鳅，又跑到村子东头的水库边摸田螺。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风里带着青草的香气。

好开心啊。

幸福，触手可及。

“你看你看，那边的田螺好大！”

堂妹指着水库靠近中央的一片区域，兴奋地喊我。

那里的水边，确实附着着许多又大又黑的田螺。

我脱了鞋，小心翼翼地踩着水边的石头，朝那边挪过去。

水库的岸边长满了青苔，又湿又滑。

脚下一滑，我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着深水区摔了下去！

“扑通！”

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我的口鼻。

我不会游泳！

我拼命地在水里挣扎，手脚并用地扑腾着，呛了好几口又腥又冷的水。

“救……救我……”

我用尽全力，把头探出水面，冲着岸边的堂妹呼喊。

她吓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快……快去找人！”我哭喊着，感觉力气在一点点流失。

堂妹如梦初醒，慌忙在岸边找了一截枯树枝，朝我伸过来。

够不着……太远了。

树枝离我的指尖，永远差着那么一截距离。

我的身体越来越沉。

“快去找大人！快去！”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她喊道。

堂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犹豫和恐惧。

几秒钟后，她扔掉树枝，转身跑走了。

对，快跑，快去找人来救我。

爸爸妈妈，哥哥，他们都在等我回家呢。

我要活着。

我一定要活着。

我努力睁大眼睛，望着她跑开的方向，等待着救援的到来。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绝望，慢慢缠住了我的四肢，将我拖向更深的水底。

为什么……还没有人来？

村子离这里并不远，跑快一点，一分钟就能到。

为什么，还没有人来？

直到冰冷的黑暗将我完全吞噬，直到我沉入水底，我都没有等来一个大人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自己的身体一轻，猛地冲出了水面。

我得救了？

我欣喜不已，低头一看。

水面上空空如也。

而我那小小的，穿着碎花裙子的身体，正静静地沉在水底。

长着嘴巴，睁着眼睛。

死不瞑目。

我……还是死了。

我的灵魂，轻飘飘地浮在水面上。

没有痛苦，没有窒息感，只有一片茫然。

堂妹呢？她不是去找大人了吗？

我飘啊飘，顺着她刚才跑走的方向，飘回了村子。

我去了叔叔家。

没看到大人，只看到堂妹一个人。

她躲在自己的床底下，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眼神中满是无法褪去的惊恐。

她吓坏了。

她没有去求救。

她选择了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