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我赶到老厂会议室。

顾景川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签了。”

“身体原因暂停参与经营的授权声明。”

他靠在椅背上，神情倨傲。

“三号线今晚复工，我暂代您的决策权。对外会说是您主动培养我，不会让您丢脸。”

我被气笑了。

“你觉得我停机，是在跟你争权？”

“不然呢？”

他猛地拍了下桌子。

“婚礼到现在，您折腾得还不够吗？”

“因为我没让您上台，您就卡我的订单，停我的生产线。妈，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

顾曼皱着眉劝我。

“阿澜，工作归工作，家事归家事。”

“景川婚礼上做得不妥，我让他以后给你赔罪。可这批订单关系到顾氏信誉，不能拿来赌气。”

我转向她。

“你也觉得，我是赌气？”

顾曼避开了我的眼神。

“我只是希望你理智一点。”

顾薇红着眼拉住我的手。

“姐，景川刚结婚，正需要成绩。”

“你那么疼他，就让他一次，好不好？”

我抽回手。

“压力阀连续报警两次，你让我怎么让？”

顾薇声音弱了下去。

“老厂那么多年都没出事，不会偏偏这次出事。”

“等出事就晚了！”

苏母忽然冷笑。

“顾女士，我说句不中听的。您年纪不小了，又刚住过院。年轻人做事，有年轻人的节奏。”

“景川现在最需要的是家人支持，不是一个处处拖后腿的母亲。”

顾景川没有阻止，甚至认同地点了下头。

苏母越发来劲。

“您这些年守着厂区，确实辛苦。可辛苦不代表适合继续掌方向盘。”

“很多老人家就是这样，一辈子忙惯了，忽然发现孩子能独当一面，心里就不舒服。”

“总要闹点动静，证明别人离不开她。”

顾景川把笔扔到我面前。

“您签字，我还给您留体面。”

“如果我不签呢？”

顾景川沉下脸。

“那我只能提请董事会，评估您的身体状况了。”

顾薇吓了一跳。

“景川，别这么跟你妈说话。”

他冷笑。

“她拿我当儿子了吗？”

“谁家亲妈会在儿子最需要支持的时候拆台？”

我心口最后那点温度，彻底熄灭。

“顾景川，你是不是觉得，我停机就是因为嫉妒她们？”

“难道不是？”

他抬手指向顾曼和顾薇。

“您就是接受不了我更亲近大姨和小姨。”

“她们不会天天拿生养之恩压我，不会用股份控制我，更不会在我婚礼上摆脸色！”

顾薇眼泪掉下来。

“姐，我们没有要抢景川。”

顾曼也沉声开口。

“阿澜，我们三个是一家人。景川是我们共同养大的孩子，你不能因为一时委屈，就毁了他的前途。”

共同养大的。

又是这句话。

我熬夜照顾孩子时，她们在安慰我。

我一边管公司一边带他看病时，她们在陪他玩。

我替他填上三千万窟窿时，她们只需要抱着他，告诉他别怕。

如今，他不记得我的付出，却记得她们的温柔。

“所以，你们都觉得，我该让？”

顾曼沉默。

顾薇哭着点头。

“姐，就这一次。”

我看着她们，忽然觉得陌生。

“小时候，你们说替我分担。”

“后来变成跟我共享儿子。”

“现在，你们还要我用几千名员工的安全，给你们的好儿子换成绩。”

顾景川猛地起身，对厂区负责人下令。

“通知三号线，今晚六点复工。”

负责人为难地看向我。

顾景川怒喝。

“我才是顾氏继任人！”

“谁再拿她的停机命令说事，直接去人事部办离职！”

我抬眼看他。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妈，您不能永远用母亲的身份压着我。”

“顾氏不是您一个人的。”

“这是顾家三姐妹共同的产业，大姨和小姨都支持我，您凭什么一票否决？”

原来他一直以为，顾氏是我们三姐妹共享。

他以为顾曼和顾薇站在他身后，就能把我踢出局。

他根本不知道，顾曼对外的体面是谁给的。

顾薇手里的资源是谁给的。

更不知道他这个“小顾总”，也只是我给他的考核资格。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下午三点整。

顾景川还在逼我。

“签字。”

“您要是真把我当儿子，就别再拖我后腿。”

我拿起那份授权书。

他的嘴角刚扬起来，我便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文件撕成两半。

顾景川勃然大怒。

“顾澜！”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

我将碎纸扔在桌上。

“你不是要董事会评估我吗？”

“好。”

“他们来了。”

会议室大门应声打开。

集团法务率先走进来，身后跟着审计负责人和全体董事。

顾景川愣了一下，随即整理领带迎上去。

“各位来得正好，我母亲身体不适，已经不适合继续管理集团。接下来顾氏由我暂时……”

首席董事从他身边径直走过。

停在我面前，恭敬颔首。

“顾董，董事会成员已经全部到齐。”

顾景川的脸色瞬间僵住。

“顾董？”

首席董事转过头，冷冷看了他一眼。

“对，顾氏从始至终，只有一位顾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