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这次我接了。

“溪然，你在哪？化验结果出来了，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秦朗的声音带着急躁。

“肿瘤压迫了支气管，你必须立刻住院化疗，不能再拖了。”

“我不化疗。”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

“化疗能让我多活几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如果效果好，能延长两到三个月。”

“为了三个月，掉光头发，躺在床上插满管子，连上厕所都要人伺候？”

我摇摇头，虽然他看不见。

“秦朗，给我开最好的止痛药就行。”

“我还有账没算完，算完了我就去死。”

挂断电话，我去了趟药店，买了最大剂量的布洛芬和胃药。

既然顾炎想让我在老宅演完最后一场戏，那我就陪他演到底。

我要让他看着，他亲手折磨了四年的妻子，到底是怎么被他推上绝路的。

回到公寓，我把药片倒在掌心里。

一把吞下去，甚至没喝水。

冰冷的药片刮擦着食道，带来一阵干呕。

我倒在狭窄的床上，闭上眼睛。

顾炎，这是我欠你的最后一次。

过了周五，我们互不相欠。

周五傍晚，顾炎的车准时停在公寓楼下。

我换了一件立领的长袖风衣，把锁骨上因为消瘦而凸起的骨头挡得严严实实。

脸上擦了很厚的粉底，遮住那层病态的灰白。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顾炎打量了我几眼。

“化这么浓的妆，给谁看？”

我目视前方。

“怕你妈看出我脸色不好，扫了她的兴。”

车里弥漫着淡淡的苦橙味香水，这是他习惯的味道。

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我刚推开车门，顾炎的贴身秘书吴珂从门廊走下来。

她手里拿着几份文件，看到我时，眼神动了动。

“顾总，城南项目的补充协议法务部已经审核完了。”

吴珂把文件递给顾炎。

顾炎低头翻看，吴珂趁机绕到副驾驶旁边，伸手帮我扶住车门。

在她收回手的一瞬间，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被塞进了我的风衣口袋里。

我的身体僵了一下。

吴珂退后一步，公事公办地站着。

“叶小姐，外面风大，先进去吧。”

我捏着口袋里沉甸甸的信封，没有作声，抬步走上台阶。

顾老太太坐在客厅正中央的黄花梨木椅上。

保姆端着茶盘侍立在旁边。

看到我进来，老太太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往茶几上一搁。

“克星来了，连屋里的空气都变浊了。”

顾炎跟在我身后走进来。

“妈，今晚大家一起吃顿便饭，别说这些。”

老太太冷眼横过来。

“怎么，我说错了吗？”

“要不是她，你现在是顾氏全球执行总裁，何至于被分公司这群老狐狸牵制？”

“结婚四年，蛋都没下一个，还有脸赖在顾家。”

我站在原地，神色没有任何波澜。

以前听到这些话，我会红着眼眶道歉，会小心翼翼地赔笑。

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既然您这么看不上我，我和顾炎正准备离婚。”

我看着老太太，平静地开口。

“只要顾总签个字，我明天就能滚出顾家的大门。”

客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老太太愣住了，显然没想到逆来顺受了四年的我敢这么顶撞。

顾炎的脸色阴沉得很。

“叶溪然，你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

我直视着老太太。

“老夫人，四年前的车祸，顾炎右腿骨折，内出血。”

“那我呢？我有两根肋骨插进肺叶，昏迷了整整三天。”

“这四年我给顾炎当牛做马，忍受你们全家的冷言冷语。”

“顾炎瘸了一条腿，我搭进去半条命。”

“我不欠你们顾家什么。”

老太太抓起茶几上的热茶就朝我泼了过来。

“反了！你个丧门星敢这么跟我说话！”

茶水滚烫，直接泼在我的风衣前襟上。

顾炎下意识上前一步，抓住了老太太的胳膊。

“妈！你干什么！”

但我连躲都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