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孟府时，夜已经深了。

爹娘还在前厅等我。

听说我在宫宴上差点被铜钱卡死，我爹一掌拍碎茶几。

提枪便要去赵家算账，被我娘死死抱住。

我喝了碗温水，嗓子疼得厉害。

只能摆摆手，让他们明日再说。

第二天一早，我刚梳洗完，门房便来通报。

说赵明轩已经在正厅等了半个时辰。

我娘气得脸色发白，进来拉住我的手：

「知意，你要是不想见，娘这就让人拿扫帚把他轰出去！

什么东西，我们孟家娇生惯养的闺女，凭什么受他这种磋磨！」

我摇了摇头。

喉咙深处仍然肿着，一吞咽就疼。

「娘，我去见他。

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我走进前厅时，赵明轩正站在厅堂中央。

手里拎着两盒点心和一罐燕窝。

看见我，他立刻迎了上来：

「知意，你醒了？嗓子还疼不疼？

我一早去百味斋排了半个时辰的队，买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糖蒸酥酪。

还特意去药铺挑了血燕，给你润喉用的。」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好像昨晚宫宴上的事从未发生。

过去三年，每次他把我训哭，或者逼我含铜钱磨破了嘴，第二天都会买一盒点心来哄我。

他只要软下身段说两句好话，我便会心软。

觉得他心里是有我的，只是太要面子。

我没有看那些点心，径直在主位坐下。

「赵公子大清早过来，有什么事？」

听见这声赵公子，他停了停。

随后叹了口气，走到我身边蹲下。

「知意，还在生我的气呢？

昨晚在殿上，我也是被逼急了。

宁王那个人出了名的暴戾阴狠，他当众问起铜钱的事。

我若承认是我让你含的，皇上定会治我一个残害未婚妻的罪名，到时候我的仕途就全毁了。」

他伸手来抓我，我直接避开。

赵明轩压住不快，继续劝我：

「我是你未来的夫君。

我若倒了，你嫁过来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再说，我让你压铜钱，难道是为了害你吗？

我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咱们两个人的将来好。」

我看着他：

「为了我好，所以我快憋死的时候你往后退了两步，让我别出声？」

赵明轩顿时语塞：

「我当时不知道你是卡住了喉咙！

我以为你不小心咬到了舌头，想闹脾气……」

「我脸都紫了！

抓着你的袖子，你把我甩开了。」

赵明轩站起身，在厅里走了两步，又转回我面前：

「好，就算我昨晚慌了神，是我不对，我给你赔罪还不行吗？

只要你今日写一封陈情帖递进宫，再同外头的人解释一句。

就说昨晚你受了惊吓，胡言乱语，那铜钱确实是你自己含着玩儿的。」

他说得理直气壮：

「只要你替我把名声挽回来，我向你保证。

等咱们年底成了亲，你在家里想怎么说话便怎么说话。

我再也不让你含铜钱了，如何？」

我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只觉得前三年的自己瞎透了。

我险些死在宫宴上。

他至今没有半句真正的愧疚。

他带着点心燕窝登门，也只是想让我继续替他背黑锅。

我起身走到博古架旁，从暗格里取出红木匣子。

匣子里放着两家的庚帖和他送我的定亲玉佩。

最下面还铺着厚厚一层铜钱，足有上百枚。

每一枚都被磨得发亮，有几枚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迹。

那是我三年来含过的每一枚守礼钱。

我将匣子塞进赵明轩怀里。

「知意，你这是做什么？」

他低头看见庚帖，终于慌了。

我后退一步，放开了自己的嗓子：

「赵公子，你的仕途名声太金贵，我这副粗鄙的嗓子担不起。咱们退婚吧。」

赵明轩愣了两息。

随即将匣子重重拍在桌上。

「孟知意，你闹够了没有？

我都已经亲自上门给你低头赔罪了。

还许诺以后不再管你，你还要拿退婚来威胁我？」

他笃定我离不开他：

「你当真以为离了我，满京城还有哪个世家公子敢娶你这么个嗓门如雷的悍妇？

别说气话了，把庚帖收起来。

赶紧把陈情帖写了，我还要去衙门点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