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礼将沈柔抱回了正院。
次日,母亲听闻沈柔服了堕胎药,又惊又怒,当即遣了贴身的李嬷嬷来传话。
让我暂且不必回娘家,先搬去城郊庄子里反省一年。
我静静听完,心里一丝波澜也无。
李嬷嬷轻轻叹了口气:
“大小姐别难过,夫人这回只是气急了。”
“到底您才是夫人的亲女儿,夫人再疼二姑娘,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您在京城的那七年,夫人没少在背地里抹泪,前儿听说您回来了,立刻便叫人将您从前的闺房收拾出来。”
“您就当去庄子上避避风头。等夫人气消了,哪里舍得叫您一直住在外头?”
我轻扯了下唇角:“多谢嬷嬷。”
沈柔昏迷了两日两夜。
陆礼请遍了整个姑苏的名医,才终于保住了她腹中的孩子。
她醒来的那个傍晚,我正好将最后一点嫁妆封箱完毕。
听闻陆礼喜极而泣,下令将府里的蔷薇尽数铲除。
一丛丛盛放的蔷薇被连根拔起,满地残枝落花,践踏成泥。
我静静立在廊下,默然看着下人持帚清扫这一地狼藉。
这里的每一株蔷薇,都是陆礼亲手为我种下的。
我与陆礼年少缔结的情意,也像这些蔷薇一般,被人无情拔起,再丢入火中烧了个一干二净。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是陆礼。
陆礼停在我身后数步之遥,淡淡开口:
“我来是想请你归还当年的定亲信物。那枚玉佩乃是我陆氏传家之物,世代只传长房正妻。”
我默了默,颔首应了声好。
转身入房打开书案上的红木匣,取出那枚白玉佩。
在东宫的那七年,它是我唯一的念想。
我曾靠着它熬过无数个思念陆礼的日日夜夜。
当年太子见我如此珍爱这枚定亲信物,醋极之下抓起厚重的砚台,势要将它砸碎。
我手持匕首抵着脖子以命相逼,才堪堪保住了它。
如今也是时候该物归原主了。
陆礼接过玉佩收入袖中,抬眼看向院中堆叠整齐的箱笼:
“你的嫁妆都收拾好了?”
我“嗯”了一声。
陆礼继续开口,语气听不出起伏:
“柔儿经此一事,心思愈发敏感。我不能再让她做一次傻事,已将婚期提前至两日后。”
我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你放心,我明早便会离开,不会冲撞你们的大婚。”
陆礼沉默须臾,问道:“需要我让人送你去城郊吗?”
我淡淡回绝:“不必。”
陆礼闻言也并未坚持:
“左右就在姑苏境内,你自行前去也无妨。”
“这几年最好安分守己,切莫在外张扬露面。等三年后太子一死,才可彻底安心。”
说完这番话,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我独坐在庭中,静静看着夜色一寸寸漫上来,又渐渐透出浅浅的鱼肚白。
三声沉缓悠长的号角自渡口遥遥传来。
运河开闸,离时已至。
我带着一车嫁妆从后门离开陆府,去往码头。
船家和几个壮汉合力帮我将十来个箱笼搬上船。
一切安置妥当,我抬步登船。
伴着潺潺流水声,航船载着我缓缓驶离渡口。
我立在船舷上,出神地望着北方。
上回逃跑,太子不眠不休策马七日,追了我千里。
将我抓回东宫后,气得让我半月都下不来榻。
这一次我将他骗得这么狠。
也不知待我回到京城,他得知我尚在人世,又会气成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