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礼神色焦灼紧绷,显然已在此处等我许久。
我母亲面色沉冷,眉眼间凝着压不住的愠怒。
陆礼见我回来,立时大步上前厉声质问:“你今日去了何处!”
我微微皱眉:“与你何干?”
陆礼深吸一口气,“你好不容易才从东宫脱身,不知藏好些,反倒四处乱跑,难道想叫人将你抓回京城?”
母亲冷冷睨我一眼,忙上前打圆场:
“陆礼,你多虑了。”
“太子四年前便已册立正妃,乃是卫国公府的千金。”
“听闻太子妃极得太子宠爱,成婚第一年便诞下皇长孙。”
“年初东宫走水,太子妃不幸葬身火海。太子痛失爱妻,接连数月重病不起,连皇长孙都顾不上,哪顾得上明薇?”
“若非如此,明薇焉能从太子眼皮底下逃出来?”
陆礼紧绷的面色稍稍缓和。
他收回落在我身上的目光,看了看天色,带着几分歉然道:
“今日辛苦岳母奔波一趟,时辰不早,我送您出府吧。”
母亲微微颔首,临转身前又回头看向我,眼底难掩失望:
“我告诫过你多次,身为嫡女当行事端正,莫学那些卑琐小家子气的争宠伎俩。”
“你明知今日是陆礼向柔儿下聘的日子,却偏要无故出走,心里到底存了什么算计,真当我们全瞧不出吗?”
陆礼深深看我一眼。
二人一前一后离去,庭中重归寂静。
我愣愣站在原地,无心理会母亲方才的苛责和陆礼的眼神。
满脑子只有那句——“太子痛失爱妻,重病不起,连皇长孙都顾不上”。
江南远离京城,消息闭塞。
他们并不知传言中的卫国公之女,是当年我有孕后,太子为了将我扶正,特意给我安的假身份。
我心神恍惚地回到房中,思绪不由飘回去年除夕那晚。
孩子捧着亲手做的灯笼,眼里藏着浓浓的孺慕,怯声祝我新岁喜乐。
一向面冷心狠的太子喝得酩酊大醉,红着眼紧紧将我圈在怀里,哑声求我:
“霁儿都已经三岁了。”
“你忘了陆礼,往后我们夫妻安生过日子,好不好……”
我和衣上榻,久久难眠。
正兀自沉浸在纷乱思绪中,门外突然响起叩门声。
开门便见沈柔站在外头。
她似乎有些不太对劲,进来后始终沉默。
我渐生不耐,正要将她请出去,便听她轻声道:
“起初我扮成你的样子,只是想陪一陪陆礼,让他活下去。”
“直到那一晚,他抱着我不肯松手,问我为何不再唤他夫君,为何要与他分房,是不是腻了他……”
沈柔顿了顿,继续道:
“我知道自己偷了你的位置,可我实在扛不住他那样温柔落寞的眼神。”
我沉默垂眸。
沈柔含泪笑道:“昨日陆礼说会登门提亲,我欢喜得一宿没睡。”
“可今日你不见了,他着急得丢下聘礼,疯了似的满城寻你。”
说到此处,她嗓音哽咽:
“我想,也是时候该把他还给你了。”
话音刚落,沈柔便满脸痛苦地捂着肚子蹲下来。
我见状大骇,立时叫婢女传府医。
陆礼到得比府医还快,抱着沈柔焦急地喊她名字。
府医随后赶至,把过脉后面色凝重,直言沈柔服了落胎药。
陆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转头厉声质问我:
“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我淡淡道:“她自己登的门,自己服的药,与我何干?”
陆礼神色一冷,正要开口。
沈柔虚弱抬手抓住他的衣袖:
“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等姐姐,连梦里都在念她的名字。”
“每当思念难熬,你就在院里种一株蔷薇,直至花开满园。”
“我知你娶我只不过是因为孩儿,如今我把孩儿落了,你就不必为难了。”
陆礼颤抖着抱住她,心疼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