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寂静了一瞬。
我低着头,没看见江祈冷冽如霜的眸色。
“我知晓你心悦二妹,既如此,没有继续虚与委蛇的必要。”
“你我签下这纸和离书,彼此成全。”
我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和离书,递给江祈。
他接过,扫了一眼。
随后拿出火折子,点燃。
薄薄的纸翼很快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江祈!”我下意识想伸手阻止他。
却为时已晚。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楚绫,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你不就是想欲擒故纵,骗取我的怜惜吗?”
“我同你和离,母亲会做何想?她定会觉得是嘉玥扰了这段婚姻。”
“你想借机让母亲断了我和嘉玥的来往?做梦。”
江祈松开我的手,目光依旧紧盯着我。
“楚绫,我已经给了你妻子这个身份,别的,你不要再妄想。”
说完,他起身离开。
我看着一地的碎屑,摇头失笑。
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身为嫡女,我自小被寄予厚望,严加教导。
行事不能有丝毫差池,就连说出的话,也要再三斟酌。
幼时,我最羡慕的便是二妹。
她可以斗蛐蛐、爬树掏鸟窝、肆意玩乐。
即便贪吃了甜食,也只会被母亲刮刮鼻子,“你呀,天生就是个淘气的。”
而我,整日要被关在书斋内,抄写四书五经。
一次,二妹偷偷寻我去池塘捉蝌蚪。
被母亲发现后,她用竹条狠狠抽了我掌心。
妹妹则红着眼睛,躲在父亲怀里。
“楚绫,身为世家贵女,你怎能只顾玩乐?”
“嘉玥不懂事,你也能跟着不懂事吗!”
当时的我,连哭都要收敛声响。
自然也不敢问出心中所想。
为何妹妹能不懂事,天真烂漫一辈子。
我就必须克己复礼,步步谨慎?
再之后,到了及笄那年。
我已是京城远近闻名的贤淑闺秀。
坊间都说我有一颗玲珑心。
只一看,就能知道旁人心中所想。
他们不知,这是我自小习惯了揣摩脸色度日。
就连宫里嬷嬷来了,也挑不出我的错处。
因为若是有一点不合礼数,我就会被罚跪祠堂整夜。
伯爵夫人正是听闻此言,才执意向楚府提亲,让我嫁给江祈。
江家来的那日带了不少聘礼。
江祈一袭紫衣,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折扇。
他是出了名的纨绔。
散漫风流,不问书卷功名,只知打马游街。
可嫁与伯爵府,在母亲看来,是难能高攀的一桩好婚事。
谈话间,我正要从屏风后走出。
溜出府门的二妹被小厮带了回来。
她提着裙摆,像三月里的榴火跑到前厅。
“爹!我就是出去买串糖葫芦,您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嘛!”
她张牙舞爪,丝毫不顾还有外人在。
一颦一笑都那么生动活泼。
那一刻,我清晰看见,江祈手上的动作停了。
原本沉潭一般的眸子,在看见楚嘉玥的瞬间,霎时亮了起来。
婚约已定。
江祈和楚嘉玥终究是有缘无份。
可他心里也清楚,即便没有和我的婚约在先。
伯爵夫人也断不会同意他娶楚嘉玥。
毕竟,她心目中完美的儿媳人选,合该是我这样知书达理,安分守己。
我知江祈有怨。
想着既来之则安之。
来日方长,自己以诚相待,总有一天会打动他。
但我的体贴入微,在他看来皆是别有用心。
“楚绫,你和嘉玥一母同胞,怎的城府如此深沉?实在不配为她的阿姐。”
我抿唇不语,心中苦笑。
无论如何辩解,他都觉得我是惺惺作态。
江祈偶尔也会对我有所缓和。
那就是在见楚嘉玥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