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父亲回家,狠狠责骂了嫡母.
还吼她去祠堂跪着,对祖宗牌位反省三日。
第二天一大早宫中又传来圣旨。
让父亲穿着洗得发白,连青红颜色都看不出的官服上朝。
遭同僚侧目了整整一个月。
从那以后,虽然父亲还是不常来后院,虽然嫡母还是不怎么跟我说话。
但他们明显都对我客气了很多,见着我也有笑脸了。
还似乎……有几分怕我。
总归我的吃穿用度是赶上嫡姐了。
我时时让翠荷带着那套御赐的度量衡。
若还有人敢动手脚,我便如皇后娘娘所说。
一分一毫也绝不相让。
议亲时我才知,我被嫡母记在了她名下。
长大后嫁给崔子亭,成为命妇,常常入宫觐见。
方知皇后娘娘名叫若仪,娘家是徐太傅家。
她也是庶女。
那场储位之争,暗潮汹涌。
彼时当今圣上还只是小小淑嫔生下的五皇子,声名不显。
娘娘的父母将她嫁给他,不过是投石问路,押下一注。
待到皇上夺位成功,他们却又生贪念。
欲将娘娘的嫡姐再送入宫中,妄图坐享夺嫡之功。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
这条如履薄冰的路,是有皇后娘娘筹谋辅佐,同心相守方才走得到终点。
若无她襄助,皇上早死在三皇子刀下。
新君震怒,立马封了皇后娘娘中宫之位。
又重罚岳家,将娘娘的嫡姐远嫁边关,断了他们的念想。
「皇上哭着说想同我要一个孩子。」
「夺嫡之时我被乱军刺伤了腹部,那条疤痕现在看着都十分可怖。」
「他遍请名医,又派人搜罗天下珍药奇补。」
「有人上疏谏言他太过宠爱我,他便给那人治了罪。」
「我修养了三年才得了令惟一个孩子。」
我正欲感叹帝后的风雨同舟、鹣鲽情深,真心祝愿从今往后便都是好日子。
接下来的话却让我扼腕叹息:
「可是婉金,你知道吗?」
「我嫡姐嫁人没一年,她丈夫就死了。」
「皇上把她接回了京城,在碧台行宫里养着,不叫我知道。」
她哭着哭着,笑了起来:
「可我派出的探子告诉我,皇上同那个贱人的孩子,比令惟整整大了一岁三个月。」
我暗自计算,心上一惊。
一岁三个月,一岁……三个月……
那孩子居然是刚接回来就有了的。
我心疼地替皇后拭去脸上的泪水:
「所以,婉金。」
「骨肉亲情也好,年少情深也罢。」
「都是些不堪依靠的虚情。」
「唯有凭一己之力,亲手搏取之物,才能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永不会背弃。」
「如今我稳坐中宫,只要有我在,令惟的太子之位便永远不会变。」
「皇上也休想将那个贱人和野种抬到明面上来。」
前世,皇后娘娘说这话时,眼中尽是为人母的狠厉。
可是早逝的她,不知道自己死后三个月,她的令惟便被废为庶人,永远囚禁宗人府。
那个野种登上了九五之尊的位置。
彼时早将度量衡束之高阁,满心满眼都是崔子亭的我。
也不知道他临终前,会说出那样一番话。
所以重来一生,我想替自己和皇后娘娘都谋一个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