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生有异味,不讨人亲近。
为得阿娘爱抚。
我学着长姐撒娇,扑进阿娘怀中。
阿娘呕的一声吐出来。
为得阿爹赞赏。
我学兄长练武,流了一身臭汗,熏得阿爹昏倒。
唯有竹马面不改色。
我以为得遇良人,等着及笄后他向我提亲。
可时间临近,他却迟迟没有动作。
旁人问其缘由,竹马一脸诧异。
“谁想和泔桶过一辈子啊。”
我这才知他是不乐意的。
我闷闷不乐地走到河边。
一个小团子忽然抱住我的大腿干嚎。
“娘亲,你不要想不开,你还有我。”
我愣了下,当即把人扯开。
“小公子,你认错人了,我不是……”
“呕……好臭!”
“你真是我孩儿!”
1
小团子扑闪着大眼睛,撅起嘴。
“阿娘,恒儿不臭!”
他浑身脏污。
不知他身上的异味是自身带的,还是这些污秽沾染的。
眼看他方才的举动吸引了一群人往这边看。
我连忙带着小团子进了家客栈。
向掌柜讨要了热水和衣物。
小团子洗净后,变得白白净净,眉眼间还与我有几分相似。
我嗅了下,他身上的确没有异味。
我不免有些怀疑,“小公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谢恒摇头,“你就是我阿娘,我不会认错的。”
“你家住将军府,将军府里有……”
谢恒如数家珍,把将军府的状况都说了一遍。
若是骗子,也不能做到如此详尽。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恒儿认得阿娘身上的香味!”
谢恒扑进我怀里,紧紧抱住我。
我身体一僵,心里打起了鼓。
“你不觉得难闻吗?”
谢恒摇头,深吸一口气,“阿娘很香啊。”
“我一直都是阿娘抱着长大的。”
闻言,我有所触动。
我生有异味。
旁人只要靠近我五步之内,便能闻到异味。
可我自己却察觉不到。
幼时,阿娘鲜少与我亲近,每次与我相处的时间不超过半炷香,便匆匆离开。
看着长姐在阿娘怀中撒娇。
我心生羡慕。
一定是我不懂撒娇,阿娘才不碰我。
于是我像长姐一样对阿娘讨要生辰礼。
趁她不注意,一头扎进她的怀中。
阿娘却弹射般将我推开,呕地一声吐出来。
我倍感受伤,眼泪止不住地流。
“阿娘,你是不是不喜欢婉儿?”
阿娘吐到捂着胸口,疯狂摇头。
“不是的……呕……阿娘喜欢……呕……”
我再也听不下去,提裙跑出门。
心想阿娘不喜欢我,我还有阿爹。
我跑到练武场,正巧撞见阿爹在指导大哥。
看着大哥被夸赞后亮晶晶的眼睛。
我也要。
我自告奋勇,想要学武。
阿爹一脸为难,却见我眼眶通红,只好点头答应。
我努力按着阿爹的一招一式练习。
汗水不自觉浸湿了衣裳。
我问:“阿爹,婉儿练的好不好?”
阿爹的夸赞声迟迟没有响起。
转头一看,阿爹已然昏倒在地。
兄长捂着鼻子,连忙将阿爹背起,大喊:“叫大夫!”
徒留我一个人呆愣在原地。
那一刻,我仿佛被世界抛弃。
泪珠在地上砸出一朵朵小花。
是竹马谢豫章递给我一方手帕,安慰我。
“你放心,我永远都不嫌弃你。”
我满眼感动。
后来,我才知那日他感染风寒,鼻塞严重。
之后每次与我相处,他都要偷偷走到一边,大口喘气。
而阿娘阿爹也明白我的诉求,心生愧疚。
每次都带着面罩与我亲近。
兄长姐姐也把好东西都送给我,怕我受委屈。
见他们强忍难受的模样,我又自责又难过。
同时也明白这世上没人能全心全意接受我。
所以听到谢豫章不愿娶我时,我并不意外。
只是我没想到会突然出现一个五岁小团子。
说他是我的孩子,还说我身上香香的。
看着依偎在我怀中的谢恒。
一股暖流从我心上滑过。
我又将人抱紧了几分。
不管他说得是不是真的。
他就是我的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