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寄居谢家的第十年,终于鼓起勇气向谢怀川表明心意。
他替我拢好被风吹乱的披风,语气一如往常温和。
「皎皎,我疼你,是因为你与我妹妹无异。」
「往后莫再说这样的话,叫旁人听见,会坏了你的名声。」
我羞得无地自容,自此再不敢肖想。
姨母为我议亲时,我安静地点了头。
对方是陆家二郎,性情温和,与我很是相配。
谢怀川知道后,却第一次在我面前失了态。
他撕碎庚帖,将我困在门前,红着眼问:
「我不过拒绝你一次,你便要嫁给别人?」
我看了他许久,忽然笑了。
「阿兄教过我,不是自己的东西,便不该强求。」
「如今这句话,我原样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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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八岁那年,父亲病故,母亲也在扶灵回乡的途中染了风寒。
她临终前将我托付给姨母。
姨母抱着我哭了一整夜,第二日便带我回了谢家。
谢家上下待我都很好。
只是初来时,我胆小得厉害,吃饭不敢夹远处的菜,夜里不敢熄灯,连婢女替我梳头时手重了一些,我也只会忍着,不肯吭声。
谢怀川比我年长三岁。
那时他也不过十一,却已经有了长兄的样子。
他会把我够不到的菜夹进我碗里,会让人整夜替我留着灯,还会在看见我泛红的眼睛时,板着脸训斥那个手重的婢女。
「她不说疼,你们便当她不会疼吗?」
所有人都叫他大公子,只有姨母牵着我的手,让我唤他阿兄。
我怯生生地叫了一声。
他低头看我,半晌,从腰间摘下一块白玉给我。
「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
「谁欺负你,你来告诉阿兄。」
这句话,我记了十年。
我渐渐不再怕黑,也敢在饭桌上伸筷子了。
可我还是习惯跟在谢怀川身后。
他去书房,我抱着字帖坐在窗下。他去后园习剑,我就坐在石阶上替他看外袍。他被姨父责罚跪祠堂,我偷偷揣两个还热的馒头去看他。
那晚祠堂里冷得厉害。
他把外衣脱下来裹住我,自己穿着单薄的中衣跪到天亮。
我哭着说:「我不冷,阿兄穿。」
他替我擦眼泪,笑我傻。
「我身子好,冻不坏。你若病了,又要整夜哭鼻子。」
少年眉眼清朗,祠堂外落着细细的雪。
从那一日起,我便总觉得,只要有他在,世上的风雪都落不到我身上。
十三岁时,我生了一场重病。
姨母守了我两日,终究支撑不住,被嬷嬷劝回去休息。谢怀川便接替她坐在榻边,每隔一个时辰亲手喂我喝药。
我烧得糊涂,攥着他的衣袖喊娘。
他没有将手抽走。
「皎皎,我在。」
后来我清醒了,听婢女说,他为了照看我,连书院的岁考都错过了。
我愧疚得直掉眼泪。
他却只用手背探了探我的额头。
「一次岁考而已,哪有你要紧。」
那时我还不懂什么是喜欢。
我只是觉得,这世上再不会有人比阿兄待我更好。
及笄之后,来谢家做客的姑娘渐渐多了起来。
她们都是为谢怀川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