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夫人院中出来，我抬头看着明媚旭日。

皎洁一笑。

真好！

白得七年富贵荣华，最后还有千金。

等回了江南，我就买下一座大院子，请上十几个下人伺候，要是竹马宋景珩嫌弃我二嫁，我就干脆招赘婿。

正欣喜不已，不想迎面撞进一人怀里。

松木香混着笔墨气息萦绕鼻尖。

是谢览。

我慌乱退出。

谢览不喜人触碰，每每我故意靠近他总会不悦。

抬眼一瞧。

果然，谢览眉头紧皱，手却仍在虚虚环着我。

「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要是有外宾看见岂不是说谢家没有规矩。」

「我不要求你多知书达理，但你也该顾及一下身份。」

句句斥责讲的都是规矩。

一言一行皆不能丢了他谢览夫人的脸面。

这些话我听了七年。

与丫鬟在后院捕蝶，他说我顽劣不堪。

快走两步，他骂我莽撞无礼。

就连平日里多食两块糕点，他都斥责我，只会贪口腹之欲。

幸而。

他以后再也不用看我不顺眼了。

我也可以任性自得。

我低下头，怯懦认了错。

谢览有些震惊，张开的嘴又合上。

以往我不免呛他两句，「我本就是渔女，是你自己要娶我的，看不惯我，你且忍着去。」

倒是头一回乖巧。

谢览轻咳两声，似觉得刚刚过于严厉，语气软了几分。

「知错就好，以后多注意一点便是。」

「城南新开了糕点铺子，我下值时路过，买了一份，你自拿去吃，祖母那边叫我，我先过去。」

谢览将手上糕点递给我，便匆匆走了。

他一向如此。

打一棒子再给一颗甜枣。

迷惑着人一时觉得他不错，一时又觉得他不好，我也是因此煎熬七年。

身侧陪嫁丫鬟苓月不解开口：「余渔，我看公子对你很好啊！你为什么还要走？」

「呆在谢家一辈子吃喝不愁不好吗？」

我轻笑一声，将糕点塞进她怀里。

「最难测的便是人心，我在谢家无子嗣，又无谢览喜爱，这种吃喝不愁不过是一时，终有一天谢览会烦，会厌，会怨恨我强占他一生。」

苓月不以为意。

「可老夫人很疼你啊！就算没有公子，她也会护着你的。」

我转头敲了一把苓月脑门，真是个不开窍的。

「老夫人是待我好，她也是真心的。」

「可她终究是谢家的人，难道你没发现老夫人身边的春桃最近常往谢览身边靠吗？这就是老夫人默许的。」

「谢览不肯碰我，老夫人不会看着谢家绝后，早已有了安排，等到春桃有了身孕，那我们在谢府可就无立足之地了，还不如早早走了。」

回到自己院子后，我和苓月开始收拾东西。

谢览让人送过来的首饰、绫罗，我自然是要带走的，毕竟这可都是我在谢府辛辛苦苦讨来的成果。

苓月抱着一堆书籍过来。

「余渔，这些还要吗？」

「千字文、三字经、谢公子亲自给你挑的字帖……」

她一本一本翻着，我连忙抢过。

「砰」沉闷一声。

厚厚一沓书落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我看着仍觉不解气，又把它们推到了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