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多言,随口敷衍道:
「腿疼,不方便出来。」
程度年眼睛里闪过一丝愧疚。
但,也只有一丝。
很快,程度年一咬牙,磕磕绊绊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嘉鱼,我想要请同门吃个饭,你能不能……」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我冷冷打断了:
「不能。」
「大夫说了,这些天我要好好休养,不宜劳累。」
程度年沉默一会儿后,便从怀里掏出了个粗制滥造的木头发钗,戴在我头上:
「这是我路过街边小摊上花十文买的,喜欢吗?」
「你这几天先好好休息,放榜那日我再来寻你。」
这算什么,
打一棒再给个甜枣?
换作以往,程度年送我礼物,不管是什么我都要高兴得蹦起来。
但在今天,我只是沉默着取下发钗,塞回了程度年怀里:
「不用了,把钗子退回去吧。」
程度年眉心拧成川字,有些生气地问我:
「嘉鱼,你是不是因为这个钗子不值钱,你觉得配不上你沈大小姐的身份,所以要退回?」
我没理会他,只淡淡留下一句:
「你就当我是这样想的吧。」
科考完的第二天,便是赏春宴。
以往这种宴会,我都是能避就避。
毕竟以我那糟透了的名声,向来是没有哪家公子小姐愿意理我的。
但今天我主动提出要和沈宝珠一起去。
没别的原因,就想欣赏一下她那嫌弃我,又不得不捏着鼻子欢迎我的样子。
实在有趣。
赏春宴上,沈宝珠一见自己那群姐妹便把我抛在了脑后,笑嘻嘻的同她们打闹去了。
我也不在意,只一个人在花园里闲逛。
突然,我听到了两个人在窃窃私语。
男的是那天我撞见的张俭,女的正是我那妹妹。
「珠珠,这是程度年托我给你送的礼物。」
沈宝珠掂了掂那块玉佩,嗤笑:
「就这成色,也不过五百两,程度年这是装穷书生装多了,人也跟着变穷了不成?」
「你去转告程度年,让他赶紧跟沈嘉鱼摊牌,我要就受够沈嘉鱼那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样子了,我倒要看看她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表情!」
五百两,是我从未见到过的数目。
上次为了让程度年送礼,我卖了自己所有家当,外加连夜赶制的所有绣品。
最终所得还不到一百两。
区区一百两,对程度年而言,不过是洒洒水。
至于那支十文的木头簪子……大概和垃圾没什么两样。
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口似乎被人剜了一块,空落落的。
所以我准备做点什么,填补下空缺。
我看着那两人的背影,缓缓地从怀里掏出瓶药水来。
沈宝珠既然这么想知道我得知真相后的反应,那我就如她所愿。
我曾从游商那里买到过个配方。
用其调制出的药水能够吸引方圆五里的蜜蜂。
本来这招我是用来采野蜂蜜的。
如今用在他们两个身上,真是大材小用了。
我悄无声息地绕到他们两个身后,随即手腕一抖,将药水倒在了他们两个衣摆之上。
没过多久,便有成群的蜜蜂朝他们两个飞去。
两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惊动了院中所有太太小姐。
紧接着便是一大堆人堪称震耳欲聋的哭喊。
终于,扑通两声,有两人齐齐跳入了湖中。
我藏在暗处,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后,弯了弯眼睛。
与此同时,有几声男子的轻笑在我背后响起。
我回头,冷冷望着我身后的花丛:
「阁下看了这么出好戏,何不出来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