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我就被丢到了庄子上。
并被下令永远不得回府。
当然了,我本来也没打算回去。
如果不是遇到了程度年的话。
程度年是在一个雪天来到庄子上的。
大雪纷飞,他只穿着一身破烂粗布麻衣,被冻得脸色发紫,虚弱地敲开了我的门:
「你好,我是新来的书生,走投无路了,想向小姐讨张饼吃,此后姑娘若有吩咐,在所不辞。」
哦,原来是个要饭的。
我在庄子上一住就是十几年,装可怜骗东西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就在我准备关门时,程度年咚地栽倒在地。
昏迷前,他嘴里还念叨着:
「对不起母亲,我恐怕回不来了……」
就因为这句话,我给了昏迷不醒的他半张饼。
雪天路堵,加上家中有意克扣,这是我仅剩的食物了。
但我并不心疼。
这个穷书生还有母亲,要是他死了,他母亲会伤心的。
不像我,早已没了母亲。
所幸,还没饿上几天,京中的物资便送到了。
程度年醒来后,就开始践行自己昏迷前的诺言,为我做了许多。
我从没见过像他那样的人。
明明自己穷得叮当响,居然还想着去帮别人。
周围的工人不识字,他就备好纸笔,听着民工们的口述,一笔一划地帮他们写家书。
邻居家的奶奶眼花,他就提前帮奶奶把针线穿好,方便她纳鞋底。
他也不嫌弃我弑母杀弟的名声,帮我打水劈柴,上山采药,鞋都磨破了还乐呵呵的。
我开始……有点喜欢他了。
所以,在得知他久试不第是因为背后无人时,我第一时间想到了我父亲沈约。
我得回去,我需要沈家大小姐的身份,这样才能帮到程度年。
在打探好御史大人的行程后,我一咬牙,用棍子重重打断了自己的腿。
大雪天里,我疼得冷汗直流,后背衣衫都被浸湿了。
我一瘸一拐,拖着那断了的半条腿,告到了御史面前。
我成功了。
程度年能靠着我父亲的关系联系上不少人了。
但很快,新问题又出现了。
要成为他们的门生,需要送礼。
不巧,我和程度年,没一个人有钱。
看着程度年希望破灭后的惨白脸色。
我故作轻松地拍拍他,笑着对他说:
「担心这个干什么?我可是沈家大小姐,有的是钱!」
骗他的。
虽然我被接回了府上,但除了吃住,并无任何月例。
我给程度年送礼的钱,是我卖了屋中所有值钱物件和给人做工赚来的。
要是早知道程度年是个是个有钱公子,我也没必要起早贪黑这般辛苦了。
也不至于受伤的腿到现在都还没养好,
一到阴天就隐隐作痛。
考完那天,我没去接程度年。
他若是吃了我放了药的饼,自然会明白我已得知全部实情。
他若是没吃,就意味着他看不上我却还硬要同我演戏。
两种情况,我都没必要与他见面。
但程度年自己却找了过来。
他胡子拉渣,面容憔悴地拉住我:
「嘉鱼,我考试出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在?」
啧,看样子是没吃了。
呼呼大睡三日可不是这种邋遢模样。
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继续骗我。
我早已将能卖的都卖了,自认为没什么可图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