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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夫君陆执是个穿越者。

这点我早就知道了。

可惜他穿越的年景不好。

一来就遇上了灾年。

就连村子里卖肉的屠夫,肚子里都没半点油水。

周边城镇几百户人家。

唯一还能吃上肉的,就只有我们家。

我爹是个猎户。

技艺高超,胆大心细。

每次上山打猎,都能带些肉回来。

村里人看着眼馋,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我没娘,也没兄弟,从小和我爹相依为命。

娶我,就相当于是娶了肉。

自此吃喝不愁。

一时间。

没老婆的,死老婆的。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

一窝蜂地涌来提亲,险些踏平了我家的门槛。

陆执也来了。

他皮囊俊秀,出口成章,一身清雅的书生气。

看起来和别人都不一样。

我目光难免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夜里,我爹坐在瘸腿儿的椅子上。

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末了。

他眯着眼睛问我:“你要选他?”

我低头缝着手里的狐皮袄子,头都没抬:

“他是读书人,前些年刚中了秀才。”

“明年便是乡试,说不定能一次中举。”

我爹没吭声。

只是用那双倒三角的眼睛阴冷地盯着我。

我任由他看。

等狐皮缝好了,再用牙齿咬断手中的线。

我轻声道:“爹,这上山打猎的活,你总不能真干一辈子。”

他又了一小撮烟丝。

火光明灭中。

他哑着嗓子道:“丫头,你可不要忘本。”

我神色自若:“不会。”

顿了顿,又说:

“爹,我们两个,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爹抽完一杆烟,起身走了。

半月后。

我嫁给了陆执。

最初,我们的确过了段蜜里调油的日子。

情到浓时。

他跟我抨击这个时代的沉疴弊病,细数自己的远大抱负。

均田制、御史监察制、三省六部制……

还有他那些惊为天人的想法。

指南针、火药、精铁……

最初,我听得云里雾里。

时间一长,便慢慢明白过来。

我夫君,并非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来自后世。

一个更开明、更进步,也更包容的时代。

他说,他们那里都奉行一夫一妻。

他这辈子只会有我一个,绝不会像其他男人一样三妻四妾。

他还说,他是顶尖学府的文科生。

别说举人,就算考个状元也不在话下。

未来,他一定给我挣个诰命夫人当当。

听着他描绘的未来,我兴奋地双颊绯红,憧憬又害羞地倚进他怀里。

可惜。

次年,天降甘霖。

折磨百姓许久的旱灾终于过去。

陆执顺利中了举人。

那夜,他和我爹痛饮到凌晨。

酒局散时,他非要送我爹回家,被我爹摆手拒绝。

我爹脸色被酒气熏得通红,大着舌头道:

“老子有手有脚,用不着你送,你赶紧…赶紧和桑年生个孩子要紧。”

陆执也累了,便没再坚持。

翌日清晨。

我爹的尸体被人发现,就在村口的土路旁,身体硬得像一根干木棍。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县衙派人过来草草调查一番,便以意外结案。

此事虽与陆执无关,但他仍觉愧对于我。

我爹出殡那天,他涕泗横流,赌咒发誓地说要对我好一辈子。

我却没在意他的话。

而是努力回想,自己有没有留下什么马脚。

面上则默默垂泪,哭晕在他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