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昱没给我带,却想拿支簪子就打发了我。
胸口莫名闷闷的。
只觉烦躁。
我操起手中的棍子就甩向他。
「说了不嫁了,就是不嫁了!」
紫色的染液滴在他青色的衣衫上,洇成片片紫云。
季明昱愕然。
将手中簪子摔断在石板。
「不可理喻!」
接着愤然离开。
我看着他狼狈的背影,只觉胸口的浊气随着这一下兀地散开了。
远处,季明昱身上的重紫色,在天光的照射下,渐渐散开,与青色融合,愈来愈浅。
如烟如云。
是青色!
要先染得青色才对!
我在染坊里泡了四五天。
才终于有了些进展。
这日正兴高采烈出来。
就见一红衣少年背身等在门口。
身姿削瘦却挺拔,发丝在风中飞扬。
这样的红衣,这样的意气轩昂,我认识的所有人里。
只此一人。
季明昱的幼弟。
「季明晟?」
我不解。
我与他虽年岁相仿,却实在未见过几面。
我平日里不是在赵宅就是在染坊,季明晟也不似他兄长一般,没事就往赵家跑。
他突然找我干嘛?
来替兄长出头吗?
季明晟转过身,面上带着有些腼腆的笑意。
「听说只要有烟紫罗,就能与你成婚。」
「我没有布匹,但有一件烟紫罗制的成衣。」
「送给你,你可以嫁给我吗?」
我看着他晶晶亮的眼神。
只觉有些眩晕。
这人,莫不是中暑了吧?
怎么竟说胡话!
可……
「烟紫罗做的衣裳?」
「你真的有?」
「拿给我看!」
管他是不是诓我,先看一眼再说呀!
季明晟却不好忽悠。
「先说好!衣裳就在我家呢,只要你应了,我立马就带你去看!」
我一时没说话。
他就这么一直瞧着我。
手心的汗在锦衣两侧擦了又擦。
我突然笑了。
「你为何要娶我?」
「母亲说我木讷、蠢笨、粗鄙,父亲也说,不会有人瞧得上我。」
「就连你兄长,要娶我也不是出自真心……」
他猛地摇头。
「不是,不是的。」
「我家染坊就在附近,我来回找阿娘路过,总是能看到你。」
「你善良,随身的布袋里鼓鼓的,路过乞儿就塞两个馒头。」
「你聪慧,自你来了染坊后,赵记的伙计干活都麻利得很,做出的布也又快又好。」
「你踏实,从不自持身份,凡事亲力亲为,每次你从染坊出来都汗津津的……」
他说着自觉失言,挠了挠头。
又补了一句:「很漂亮。」
我看着少年俊朗又羞赧的脸庞。
只怕今儿中午吃多了,怎么晕乎乎的。
丝丝蜜意拦不住地从心底钻出。
只觉比吃了父亲买给堂姐的云糕还要甜。
「好。」
我应下。
「带我去你家,只要看见烟紫罗,我便嫁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