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少年拉住她：

「瞧你这个急性子。看着也不像是卖布的，许是有什么事，再好好问问。」

十六岁的季明昱，身姿挺拔，容貌英俊。

我在青州，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男子。

见我打量他，他微微屈膝，温温柔柔地问：「小妹妹，你是来找谁的？」

我的脸歘一下就红了。

直到母亲匆匆赶来，我仍在痴痴地傻笑。

所以当季明昱提出娶我时，我确有几分心动。

他喜欢红绫，我知道的。

但红绫因着大伯母的关系，自小就与大理寺高寺丞嫡子定了亲。

一开始，所有人都不确定，高家能否与低贱的商户履行婚约。

所以红绫也不避讳，日日与隔壁院的季明昱混在一处。

直到高家来人换了庚帖。

麻雀将变凤凰。

季明昱的念想也终于没了盼头。

我原本想着，两家是邻里，也是同行。

他日后若肯实心待我，与我一起好好做生意。

倒也是美事一桩。

毕竟，我一直垂涎他的容色。

可……

红绫婚事已定，他却仍围着她讨好。

我便知，他与我爹娘一样，是指不上的。

昨晚，我又在角门旁的假山后面，撞见两人私会。

「红绫，我给你带了那么多稀罕玩意儿，别生我气了好吗？」

「怕你误会，我可是什么都没给素绡带。」

红绫咯咯地笑。

「还算你识趣。我还当你真那么绝情，转眼就变了心思，看上了我那愣妹妹呢。」

季明昱着急解释：「你明知，我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个。我娶她，不过是赌气。再说，再说你不是也要……」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沮丧。

「若我娶了你堂妹，往后，总有机会见到你的。」

红绫轻叹口气，似有动容。

「真是个傻子！」

两人缠缠绵绵说了好久的话。

我也在冷风中站了好久。

原来，他娶我，只是拿我做日后相见的筏子。

空有一副好皮囊，竟是个拎不清的痴情种。

可惜了。

祖母曾说，抛售的烂货再贱也不要买。

不值得。

我仍一头扎进染坊。

偶尔听着爹娘说，高家已来下了聘。

堂姐婚事近了，赵宅整日人来人往，喜气洋洋。

没想到，季明昱还会来找我。

彼时我刚撸起袖子，在染缸里搅拌。

发丝被汗黏在脸上。

他走上前，将我的头发整理好。

「素绡，我知道，没给你带礼物，你怪我。」

「这是我托人从临安买的花头簪，全当是补偿，可好？」

我看着那发簪，低声道：「倒是瞧着眼熟。」

前两日，红绫来找我娘陪她挑头面，当时头上戴的，就是这样一支簪。

比给我这支更华丽些。

季明昱神色有些尴尬：「许是时兴的样式都大差不差。」

我默然不语。

他见我不肯接，有些急了：

「娘亲说了，你虽话不多，却是个有主意的，这婚事非得你点头不可。」

说着说着，又有些气恼。

「我就不明白了，走之前说得好好的，怎么回来你就变卦了呢？」

我仍搅着缸里的素布，看着它一点一点透出紫色。

这已经是我调制的第三十八次。

仍没达到我想要的效果。

赵记的染色方子大多质朴沉实，无法在京城着色厚重的衣料中脱颖而出。

一直听闻蜀地的染法鲜亮明艳，深受年轻女子们喜爱。

尤其是如梦似幻的烟紫罗，一匹难得，更遭疯抢。

若是……

若是我也能染出这种颜色的布，是不是祖母的心愿就能实现了？

可我没见过烟紫罗。

只凭想象，尝试再多次也不得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