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岁那年,我迎来了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一次机会。
总公司在上海设立了新的数据中心,需要在分公司抽调两个人过去轮岗一年。
轮岗回来,直接定级为高级分析师,年薪涨百分之四十。
部门总监私下找我谈话。
「苏禾,你的逻辑能力和抗压能力都很强,这两个名额里我报了你。」
「去上海这一年可能很辛苦,但对你以后的发展绝对是跳板。」
我拿着那份轮岗申请表,手心里全是指印。
我想去。
想证明自己不是只能在这个家里做那个投入产出比低的人。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周恪爱吃的菜。
等他吃完饭,我把申请表放在他面前。
周恪拿起来看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把表放回桌上,抬头看我。
「去上海一年?」
「对,一年后回来直接升职。」
周恪倒了杯水,坐下来。
「苏禾,我们今年二十八了。」
「按原计划,我们下半年领证,明年备孕。」
「我知道,但是这一年真的很关键,我可以推迟一年备孕。」
周恪看着我,眼神里没有生气。
「推迟一年,你就二十九了,生完孩子三十。」
「你知不知道高龄产妇对身体的损伤有多大?对胎儿的健康风险有多高?」
「二十九岁怎么就高龄了?」
我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一点。
周恪没有被我的情绪带动,声音依然很稳。
「医学上二十九岁身体机能已经开始走下坡路。」
「你去了上海,我们异地一年,房租、往返高铁票,这些都是额外开销。」
「你涨的那点工资,扣除这些成本,剩下的能有多少?」
「周恪!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终于忍不住了。
「这是我的事业!我想去试试我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周恪安静的听我喊完。
等我喘息的间隙,抽了一张纸巾递给我。
「你先擦擦汗,情绪激动的时候不要做决定。」
我没接那张纸巾。
周恪把纸巾放在桌上,继续说。
「苏禾,人要认清现实。」
「你不是二十二岁刚毕业的大学生了,可以为了所谓的梦想不计后果。」
「你是一个马上要进入婚姻的成年女性。」
「你想证明自己,这没有错。」
「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年里,我一个人在本地维持这个家,照顾双方父母,筹备婚礼的所有细节,我的精力和时间成本谁来承担?」
他站起来,走到我身后,把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
他的手心总是干燥温热的。
「退一步讲,你升了高级分析师,以后出差更多,加班更狠。」
「那时候你有了孩子,你能放下孩子不管吗?」
「如果你放不下,你现在的努力就是沉没成本。」
「如果你放得下,你觉得这对于一个母亲来说,是负责任的表现吗?」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钝刀。
一下,一下,切在我的软肋上。
我的进取心是不计后果的任性。
我的职业规划是对家庭的不负责任。
我坐在椅子上,眼泪无声的往下掉。
周恪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明天我带你去吃日料,把表退了吧。」
「别胡思乱想了,以后有我。」
以后有我这四个字,很多女人听了会觉得感动。
可我听在耳朵里,只觉得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