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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畅通无阻地进了坤宁宫。

“沈家姐姐,”皇后笑吟吟的,“十年不来,一来就跪。谁欺负你了?”

我没瞒她,把将军府今日发生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地说了。

“谢将军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三个孤儿,悉心教养十五年,倒养出仇人来了?”

她气得挥袖扫落了案上的茶盏。殿里的宫人哗啦啦跪了一片。

“此等忘恩负义之徒,做不得天子近臣!”

她转头看向掌事太监:“传本宫的口谕,谢云璟不必入御前当值了,改旨赴燕关戍守!。”

掌事太监迟疑一瞬:“娘娘……陛下那边如何交代啊?”

“陛下那边本宫自会去说。谢家义子既是翅膀硬了,那就哪儿捡回来的回哪儿去!”

我额头触地,深深拜下去。

皇后亲自将我搀起来:“当年若不是谢将军一杆银枪护着我和陛下,我早就死在乱军中了。”

她低头看我,眼中有一点水光。

“姐姐,你只管护着卿卿。旁的事,我和陛下为你做主。”

谢云璟很快闹上门来。

他眼下青黑,显然几日不曾安枕,另外两人跟在后面。

听月的小腹比上次见时又圆了些,她一见我,眼泪便落了下来。

“夫人,你即使再不喜欢我,也不能拿大公子的前程玩笑啊!他十年寒窗才熬到今天,求您开恩,去见见皇后娘娘,把话收回吧!”

“李管事,谁允许你放他们进来的?”

管家缩在廊柱后面,额头上全是汗:

“夫人……三位公子气盛,门房小厮实在拦不住……”

“去城东豹子营传个信,”我冷冷地看着他们,“让林将军抽三百府兵来守门。往后没有我的允准,再有人闯府,直接绑了送顺天府。”

谢云璟单手拦下管家,嘴角扯出一个笑:

“林将军如今已是封疆大吏,您当他还是十五年前的小副官?”

谢云韶也冷笑几声。

“府里大半庄子如今都在我名下管着,三百府兵一月多少嚼用,您算过么?”

“夫人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嘴皮子一碰就做起梦来了。”

谢云峥把听月抱在怀里,声音比两个哥哥都大。

“夫人,我们兄弟已经喝了绝子汤,您折腾什么都没用了!”

“除了月娘肚里的孩子,您这辈子再不会多半个孙子!”

“便是有人不嫌弃卿卿那粗莽的样子,她生出来的也不姓谢!”

听月护住肚子,两行清泪流下。

“我是奴藉,可大公子日后是天子近臣,他的孩子不能是奴才……为人父母总要为孩子计上一计,您当真忍心看他被同僚笑话?”

她抽噎着,攥紧了谢云峥的袖口。

“如果您实在容不下我,只要您放了我的奴藉,我一定消失在您面前。”

谢云韶立刻回头为她擦泪。

“你若消失,我去到天涯海角,也要找你回来。”

听月破涕为笑:“夫人若是想明白,到时晚年寂寞,夫君们还可以带孩子回来看看您。”

谢云璟朝屏风后面扬了扬下巴。

“我劝夫人别为了一己私欲,害了卿卿一生。”

“她若是想明白了,自己出来喊月娘一声主母,只要听月容得下她,我们还可以继续照顾她。”

他起身掸袍,一甩袖子便要走。

“慢着!”

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都露出得意之色。

“您想明白了?”

我盯着听月头上的金簪步摇,走上前一把扯下来,连带着勾断了几缕头发。

“啊!”

听月尖叫着倒进谢云璟怀里,疼得浑身发抖。

谢云韶第一个扑上来夺:“这是我送给月娘的礼物!还回来!”

我把步摇举到光底下,金丝绞的牡丹花,嵌着一颗南珠,日光一照流光溢彩。

“奴才戴着主家的东西,叫偷,”我看向他,“卿卿去年入宫,这只步摇是皇后赏的。”

“你说这是你送她的?”

谢云韶眼底闪过一丝恐惧,仍然强撑着反驳:

“卿卿那样的粗人,纵是给她也是暴殄天物,惹人发笑!月娘从小到大受了她多少磋磨,这支步摇本就是谢卿卿欠她的——

他话音没落,一道寒光从屏风后爆射而出。”

一杆银枪带起一阵风,下一秒便穿过了谢云韶的右肩将他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廊柱上。

“啊——!”

听月被吓得晕了过去。

卿卿从屏风后走出来。

她没穿裙子,换了一身窄袖劲装,那双杏眼里一点泪影都没了,只剩下又冷又亮的光。

“偷我的东西养这个吃里扒外的奴才,还敢以下犯上质问母亲!”

“狗杀才!看我不拿你的脑袋祭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