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宛如并未察觉户部尚书的惊恐。
她兴奋地将那张香料铺的地契甩在一边,抽出厚厚的一叠继续大声清点。
“城南广生米铺,上月进账六万五千两!控制了外城三成的粮价!”
“西市锦绣布庄,流水四万两白银!几乎垄断了京城的丝绸供给!”
“还有这……北街大通钱庄,现银流转高达二十万两!”
随着宋宛如念出一个个数字,朝堂上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
原本群情激愤的百官,全都被这笔庞大的财富震惊得不敢出声。
这四十家旺铺的利润,简直抵得上大齐半个国库的税收。
丞相听着这些数字,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贪婪。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龙椅拱手,语气急切。
“皇上!您听听,这等富可敌国的财力,若不即刻收拢,必成大患!”
“臣斗胆进言,为了大齐社稷安危,这四十张地契不仅要查封。”
“而且要立刻收归丞相府暂管。老臣愿亲自不分昼夜地清点,一旦查实全部充盈国库!”
“解朝廷燃眉之急!”
这话说白了,就是他丞相想把这笔钱吞进自己腰包。
“你放屁!”
我顶着脖子上的长戟猛地直起身,利刃在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线。
我浑然不觉,指着丞相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想吞独食!你这个老不要脸的,你打着充盈国库的幌子,其实想把铺子占为己有!”
“你敢动那些铺子,你会遭报应的!那是大家的命根子啊!”
我这死护着地契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宋宛如。
“死到临头还敢辱骂当朝宰相!你简直是冥顽不灵!”
宋宛如死死攥着大通钱庄的地契冷哼。
“你口口声声说不是你一个人的,好,本小姐今日就要拆了你这地契的底档!”
“我倒要看看,你在这底档里,到底藏着怎样的谋反联络暗号,能让你拼死护着!”
大齐规矩,大额地契的正本背后通常会贴着一份底档,记录私契约定。
“不要拆——”
我声嘶力竭地大喊,眼泪直掉。
宋宛如毫不犹豫地撕开了那张大通钱庄地契背面的黄色封纸。
纸屑落下,露出了里面夹带的一张叠得整齐的副契。
手握兵权的兵部尚书张大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张大人脸憋成了猪肝色,不受控制地猛迈出半步,手摸向腰间的剑柄。
可随后他就像呆住了一般死死钉在原地,胸口剧烈喘息,盯着宋宛如手里的副契。
旁边的户部尚书更是身子摇晃,靠着柱子才没软倒。
处于兴奋中的宋宛如完全没注意现场的反应。
她以为兵部尚书也被激怒,准备听候反贼名单好当场拿人。
“张大人稍安勿躁!”
宋宛如得意地举起副契。
“诸位大人且听好,这妖妃的叛党名录,立刻就能大白于天下了!”
龙椅上的霍璟放下手坐直身体,眼神中闪过看好戏的兴致。
他看都不看我,只是玩味地盯着全然不知死活的宋宛如。
宋宛如展开那张黄色副契,准备大声念出我的罪证。
“全场肃静!”
宋宛如高举副契,满脸都是狂喜。
随着她这一声呵斥,押着我的御林军将长戟往下压了一分。
我吓得瞬间闭上眼睛缩成一团,把头死死埋在胸口。
宋宛如看着我绝望的姿态,将目光扫向副契上的字迹。
视线触及纸面的瞬间,她脸上狂妄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
宋宛如不敢置信地猛眨眼睛,甚至慌乱地抬手揉眼,再次死死盯住手里的契纸。
那上面根本没有什么反贼暗号。
泛黄的纸面上排着一排排红艳的印章,全是大齐官员签署绝密文书用的私人花押。
每个印记都代表着一个朝廷重臣。
在这些花押上方,赫然写着一行黑字。
“这……这是什么……”
宋宛如瞳孔紧缩,呆呆地念出了那行小字。
“大通钱庄……干股分红绝密名录……”
这话声音不大,却让死寂的金銮殿气氛大变。
个别官员脸色不自然,眼神开始乱飘。
丞相没听清那行小字,只看到女儿愣在原地不念反贼名字,顿时不悦。
“宛如!”
丞相板起脸厉声催促。
“你在磨蹭什么?还不赶紧念出上面的叛贼名字!”
“皇上和诸位大人都在等着,念出来,老夫即刻命大理寺当场拿人,绝不姑息!”
在丞相的催促下,宋宛如硬着头皮向下看。
她的视线落在了那行字下方最显眼的一个红色花押上。
那是张牙舞爪的下山猛虎,兵部尚书张大人的独门私印。
宋宛如嘴唇惨白。
可丞相和皇上的目光逼得她无路可退。
她双腿发软,结结巴巴地念了出来:
“持……持大通钱庄两成干股者……兵、兵部……尚书……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