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做完笔录离开后,已经是凌晨一点。
我带小艺去医院处理手腕的伤,急诊室灯光太亮,她一直把脸埋在我肩膀上,不肯让护士碰她。
处理完伤口我才发现,她书包里的播放器不见了。
那台巴掌大的蓝色播放器,是妈去世前给她录的最后一段话,六年了,小艺每天晚上都要听着那段录音才能入睡。
我翻遍了她所有口袋,又打电话问酒店,对方说宴会厅已经清场,没有发现遗落物品。
小艺开始不安的搓手指。
“妈妈……妈妈的声音……”
“姐姐帮你找,一定能找回来。”
我拨了方鹤笙的电话,响了半天才接。
“小艺的播放器被谁拿走了,蓝色的。”
“什么播放器?”他声音很疲惫,“祝遥,你知道今晚闹成什么样了吗?我妈在家哭,我爸摔了两个杯子,说方家从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我在问你小艺的播放器。”
“我不知道什么播放器,你先把撤案的事考虑一下,明天给我答复。”
“撤案?”
“小茵马上要参加全省的公益人物评选,如果留了案底,她三年的努力全白费,小艺手腕上的伤又不严重,拿碘伏擦就好了,你非要把事情闹大,对谁有好处?”
我握着手机,靠在急诊室的墙上。
走廊尽头,小艺安静的坐在塑料椅上,两只脚悬空,一下一下轻轻晃着,她在等妈妈的声音。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的冬天。
那时我第一次带小艺见方鹤笙,她紧张的打翻了桌上的水杯,吓的躲进洗手间锁上门。
方鹤笙没有催她出来。
他在门外坐了一整个下午,偶尔敲两下门,轻声说:“小艺别怕,哥哥不是坏人,你想出来的时候再出来。”
那天晚上他对我说:“你以后不用在妹妹和我之间选,她也是我的家人。”
后来白茵第一次拿走小艺的降噪耳机,他说别计较;白茵偷拍小艺情绪崩溃的视频,他说她不懂事;白茵逼小艺跟陌生人握手导致应激发作,他仍然说出发点是好的。
每一次,他都站在白茵那边。
不是突然变了,是一点一点让出去的。
“方鹤笙,”我说,“你回酒店找播放器,找不到就去问白茵。”
“现在凌晨一点半了,明天再说。”
我挂了电话。
凌晨三点,他发来一条消息:
“播放器没找到。明天下午带小茵来跟你当面道歉,你把撤案的材料准备好。”
后面还附了一份他提前拟好的和解书模板。
我没有回。
第二天下午,方鹤笙带着白茵出现在医院。
白茵换了一身素色连衣裙,眼睛红红的,手里捧着一束花和一袋进口零食。
“遥姐,对不起,昨天是我考虑不周……”
她把花递过来。
我没接。
“播放器呢?”
白茵愣了一下,看向方鹤笙。
方鹤笙说:“她说不知道,可能是宴会上哪个宾客不小心带走了。”
“那就调监控。”
“遥姐……”白茵小声说,“要不我赔你一个新的?网上同款很多。”
“里面有我妈的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