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爹爹满面春风地踏进院子。
他手里拿着一支通体翠绿的玉簪,递到我娘面前,眼神难得温柔.
“明仪,路过珍宝阁看到的,觉得衬你,便买回来了。”
我娘笑着接过来把玩。
我长这么大,这是第三次看见爹给娘买礼物。
果然,爹爹干咳了一声,开口道。
“明仪,嫣儿说偏院的环境太过阴冷,她住得压抑。大夫说这对养胎极其不利。我想着,主院的景色最好,要不,先让嫣儿住进主院?”
“嘎嚓”一声脆响。
我低头一看,那支被娘亲背在身后的玉簪,被她捏成了两截。
我吓得心跳都漏了半拍,一把抱住我娘的胳膊。
千万不能让娘发作!前世,娘亲还没被逼到让出主院这一步,就已经被那些伪善的嘴脸激怒,最后落了个善妒成性、恩将仇报的罪名惨死。
重生一世,爹爹居然蹬鼻子上脸,连主院都要让给那个外室!
我生怕娘亲一巴掌扇过去毁了布局,忍不住红着眼眶冲爹爹吼道:“我娘是将军府的正室主母!不住主院住哪里?!”
爹爹脸色一沉,厉声瞪向我。
“你一个黄口小儿懂什么?!别在这里胡闹!何姑娘是有功之臣的遗孀,肚子里怀着忠烈血脉,不过是借住一段时间的主院养胎,又不是把主院送给她了!等你娘去偏院住几个月,等她生完了自然就搬回来!”
我气得浑身发抖,正要顶嘴,却见娘亲不着痕迹地拉了我一把。
我抬头一看,娘亲脸上竟然挤出一副笑脸。
“让,怎么能不让?”
“何姑娘怀着孕,当然要住好地方。我这院子地盘大,也方便她平日里散步养胎。”
当天下午,何嫣就挺着肚子,带着一群背着大包小包的下人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她一踏进主院,看见我娘,眼眶瞬间就红了,拿帕子掩着嘴角,委屈巴巴地说道:“委屈姐姐了,都是嫣儿不好。实在是那偏院清冷,压抑得我喘不上气。如今占了姐姐的位置,姐姐心里可千万别生嫣儿的气啊。”
她眼神躲闪,瑟缩着肩膀,仿佛我娘是一头随时会吃人的洪水猛兽。
我娘轻咳了一声,亲自走上前扶住她的手,甚至还转身指挥下人帮何嫣搬东西。
“怎么会呢?妹妹身子最要紧。”
看着娘的一切物品系数搬出,我气得牙齿都快咬碎了。
可何嫣竟还得寸进尺。她指着院落中央那棵开得正盛的桃树,蹙着眉。
“将军,这桃花的香气虽然好闻,可嫣儿闻着总觉得肚子一阵阵发紧难受……要不,还是砍了吧?”
我猛地看向爹爹,他竟然默认了。
“不能砍!”我急得大喊,“这是我娘刚过门时,爹爹你亲手为我娘栽下的!你们在这树下度过了好几个春秋,怎么能说砍就砍!”
爹爹偏过头去没说话。娘亲也沉默着。
直到下人提着斧头,第一斧重重劈在桃树树干上,娘才缓缓开口。
“砍了吧。只留下对妹妹好的。天大地大,你肚子里的孩子最大。”
当晚,娘带着我挤进了那间偏院。
我知道娘心里憋着一团火。
她在狭小的院子里,拿了根树枝当剑,足足练了一个时辰。
一直到深夜,爹爹都没有来。
丫鬟跑来通报。
“夫人,何姑娘说半夜睡不安稳,总觉得屋里有煞气,噩梦连连。最后……将军说要彻夜陪着,答应在隔壁书房睡下,何姑娘这才安稳。”
丫鬟走后,我气得火冒三丈。
“娘!你不是说爹爹当初娶你时,发过誓此生只许你一人吗?他为了一个寡妇彻夜不归,爹这是不是越界了?”
娘亲的拳头捏得嘎嘎作响,转头看着我的眼睛。
“欢儿,男人的话最不可信, 你爹的副将你可还有印象?”
我回想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油腻的脸,一双细长的眼睛总是到处乱飘,看丫鬟时都带着邪光。我一直都不敢相信那样的人居然能当上副将。
“靠投机取巧、油头滑脑爬上去的废物,怎么可能在战场上为了救你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娘亲的眼神如刀般锋利。
就在这时,窗棂被人极轻地敲了三下。
是卫国公府的暗卫。
娘亲打开窗,接过一张揉得皱巴巴的信纸。
“娘,这是什么?”我凑过去问。
娘亲借着月光,看着纸上的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何嫣的真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