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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维烦了。

“两桶油值几个钱?你最近怎么什么都要算?”

“别人替你拉一次客,你送两条烟。我妈背来一百斤油,不值得在感恩宴上坐一张椅子?”

“庄念,这是我的人情宴。你别添乱。”

我的人情宴。

原来这个摊子挣钱时是“咱们的”,轮到别人坐席,就成了“我的”。

我放下笔。

“行,按你的名单办。”

蒋维以为我让步,脸上重新有了笑。

“这就对了。一家人没必要争这些。”

我拿出手机,把被划掉的名字拍了下来。

感恩宴订在夜市对面的海鲜酒楼。

蒋维要了最大的包间,点了两千多元的菜。

他端着酒杯挨个敬过去。

“周哥,拉客那晚我记着呢。”

“小李,搬炭闪了腰,这杯我赔罪。”

“陈叔,多亏您提醒收摊,替我省了一笔罚款。”

十二个人,他一个没漏。

除了我。

张姐坐在我旁边,筷子放了几次,还是忍不住开口。

“蒋维,你是不是忘了一个?”

“谁?”

“庄念。你这摊每天备多少料、几点收,她比谁都清楚。你不该敬她?”

桌边安静了片刻。

蒋维笑着给自己倒酒。

“她是我媳妇,哪用得着这些虚礼?我们回家关起门来谢。”

老周跟着打圆场。

“两口子算那么清,日子还怎么过?”

“是啊。”

我拿出准备好的账单,放到转盘上。

“所以我今天就是来算清的。”

蒋维看到标题,伸手去拿。

我按住了纸角。

“两年劳动及个人垫款清单。”

“备料六百天,按每天五十元,共三万元。”

“穿串八万余串,按每串三角,共两万四千元。”

“搬货、运炭、收摊,折算两万四千元。”

“对账、采购及客户维护,共三万五千元。”

“个人垫款三万四千三百元。”

“合计十四万七千三百元。”

蒋维咬着牙问:“你想干什么?”

“这不是法院判给我的钱,是按你对待外人的标准,算出来的一本账。”

我把另一份材料推过去。

“我只提三个要求。第一,把两年经营流水给我。第二,归还我有凭证的三万四千三百元垫款。第三,确认我到底是合伙人,还是员工。”

“庄念,你非要在外人面前闹?”

“你请外人来感谢,我只能当着他们问。毕竟你的账里,只有我和我妈不值得谢。”

张姐拿起清单,看了几行。

“这还没算她每天超过十二小时的工时。”

蒋维把酒杯重放在桌上,酒洒了一片。

“行,你要算工资是吧?那就按员工来。从明天开始打卡,几点上班、几点下班,少一分钟都扣钱。”

“可以。”

他没想到我会答应,嘴唇动了动。

我打开手机,当场编辑了一份临时用工约定。

“每天八小时,二百元,日结。超时每小时三十。医疗限制期间不搬重物。原租约到期前,我只负责收银和基础经营。”

“你想钱想疯了?”

“是你刚才说按员工算。”

“我不给呢?”

“那我明天不来。”

蒋维环视一圈。

桌边的人都在看着他。

他拿出手机,转了二百元。

“行。我看你能装几天。”

我确认收款,拿起外套。

“还有一件事。”

“租约二十四天后到期。我已经通知管理处,不允许任何人代我续签。”

他的手停在半空。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二十四天后,你得把自己的设备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