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收拾着衣服,突然门响了。
我慌忙把行李箱踢到床下。
“怎么了?”我小心把门打开一条缝。
“小雨啊,”妈妈走进来坐在床边,拍了拍我的膝盖,“妈给你商量个事。”
她脚边露出的行李箱的一角,可她并没注意。
“之前说让你姐给你当伴娘,你还记得吧?”
“嗯,你说让她亲身参与进这件喜事……”我扯扯嘴角,回忆妈妈离谱的话:“多沾点喜气,之后的手术也会更顺利。”
“晴晴刚才试了伴娘服,不太合适。她说那个裙子显得她腰粗。正闹脾气不愿意当伴娘呢。”
我没吭声,妈妈顿了一下接着说:
“你的婚纱就在客厅,我拿给她一试,诶!特别显瘦。我想着……要不你借她穿一天?婚礼结束就还你。”
爸爸在旁边补充:“反正你是新娘,你穿什么大家都看你。晴晴当伴娘的站在旁边,衣服不好看你脸上也没光。”
他们脸上是难得的温柔与讨好,我看了很久才开口:
“爸妈,我的人生,能不能有一天完全属于我?”
妈妈的脸色瞬间大变:“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你姐什么身体你不知道?她就穿一天,你又不会少块肉!你从小怎么学的?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自私了!”
爸爸脸也沉了下来:“姜雨,你连一件裙子都不舍得让,下周还怎么给你姐捐骨髓?”
我突然扬起一个笑:“好啊,婚纱让给她。”
“这就对——”
“这个新娘也让给她当吧。”
空气静了一秒。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甩到我脸上。
我歪着脸,听见妈妈的嘶吼。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你姐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挖苦她?你是不是巴不得她死了才好!”
“我告诉你,这个家少了谁都不能少了你姐!当初要不是你姐生病,我们根本就不会要你!你知不知道你生下来就是给你姐配型的!你以为你是什么?你什么都不是!”
爸爸眉头拧成一股麻绳,一把将妈妈往外拽。
“晚饭别吃了,你给我在这儿好好反省!”
门“嘭”的一声在我面前关上,接着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他们上锁了。
我站在卧室中间,听着客厅传来的声音。
“怎么样妈,她同意了吗?”姜晴问。
“她有什么不同意的!你放心穿,我闺女就得穿最漂亮的。”
“沈宴啊,我们不让姜雨吃晚饭,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沈宴的声音淡淡的,“明天婚礼,小雨可能也想饿一顿更出片。”
心中最后一丝火光随之熄灭。
我合上行李箱,拉上拉链,环顾一圈房间。
整个房间空荡荡的,只剩衣柜里几件过季的衣服和床上的被单。
手机弹出一条消息:距离登机还有三小时。
我咬着牙将床单撕成条与衣服绑在一起……
早上六点半,天还蒙蒙亮。
妈妈走到我房间门口:
“姜雨,开门!接亲的快到了!收拾换好没有?”
没人应,她才想起门被锁上了。
一边解锁一遍不耐烦道:
“行了,别耍小性子了,快——”
推开门的瞬间,她的话卡在喉咙里。
房间空荡荡的。
抽屉全部拉开,衣柜门大敞着,里面只剩下几个空衣架。
窗台上系着衣服和床单拧成的绳子,随风飘荡。
“姜雨?姜雨!”她撕心裂肺的呼喊。
走廊里传来宾客上门的喧哗声。西装革履的沈宴跑过来。
“怎么了?小雨呢。”
他探头往空房间里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僵住了。
就在这时,我爸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到对方的话时,手机彻底滑落。
“是姜先生吗?很遗憾的通知您,当年配型成功的二号志愿者不幸离世了。现在您的小女儿是大女儿的唯一供体。请下周务必带她参与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