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安静了一瞬,满座宾客面面相觑。
突然,妈妈开口笑了:“大家不知道,姜雨这丫头从小就懂事,不爱吃甜的,知道把好的让给姐姐!”
满桌人点头称是,有人说“你家教育的好”,有人说“小女儿这么省心是福气”。
妈妈洋洋得意:“当年晴晴需要骨髓移植,小雨才五岁就和一个大人志愿者一起抽验,那针管都赶上她胳膊长了!可她愣是一点没哭!结果出来后,那个志愿者没配上,反倒是她小小一个人配上了!”
“可惜太小了还不能手术,这些年她就一直清淡饮食,准备长大后手术,可懂事了!”
我看着面前的清汤面,心里微微发酸。
懂事吗?是我没得选罢了。
从记事起,姜晴碗里的红烧排骨,糖醋鱼,炸鸡翅轮着来,而我面前永远是一碗清汤面,飘着两片叶子。
妈妈说:“你长大后要给你姐捐骨髓的,吃清淡些骨髓养得纯!”
可我饿啊,为了填饱肚子。我偷偷替班里女生跑八百米,一次五块钱,够买十个馒头。
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候。
可好景不长,老师发现了,叫来了妈妈。
妈妈一进办公室就甩了我一巴掌,接着眼泪大颗大颗滴落。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糟蹋身体——”
我心下一阵触动,原来妈妈也是关心我的。
“你造血细胞又不是天生就好!万一伤到了,晴晴以后需要用怎么办?”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从那以后我被禁止任何运动,成了只会读书的“呆子”。
我恨,我怨,我不甘心。
于是我发疯似的学,拼命地去学。
终于,我考上了清北。
可录取通知书却迟迟没来。
我求爸妈带我去教育局问问。
可爸爸嚅嗫半天,掏出一个录取通知单,那是本地专科学校的。
“我给你改成咱这儿的……护理专业了。”
他越说越有底气:“离家近,又学护理,方便照顾你姐姐。多好。”
我在天台坐了一天。
七月的风很热,吹得我脸上湿了又干。
我在想,如果当初和姐姐配对成功的是那个大人志愿者,该多好?
可惜能救姐姐的只有我。
我说服自己这就是亲情,这都是我该做的。
我好不容易认命了,可上天又让我遇见沈宴。
他会拉着我爬到山顶看日落,会在我难过时打电话安慰我,会说“姜雨你笑起来真好看”。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姜晴的移动骨髓库。
沈宴的出现像一束光照亮了我阴暗的生活。可见到姜晴,这束光也被吸走了。
一开始是姜晴说腰不舒服,他开车去送膏药。
后来是姜晴说想喝哪家糖水,他绕半个城去买。
再后来姜晴说自己失眠,他陪着打了一夜电话。
我问他,他却说:“你姐是病人,我照顾一下应该的。你当妹妹的难道不心疼她?”
菜上齐了,沈宴夹了一块排骨给我,小声道:“你吃点这个,大补。”
他没说补什么,可在座的人都知道,是让我补骨髓,好移植给姜晴。
我突然举起手机,“沈宴,你看我结婚那天穿这个婚纱好看吗?”
“好看,我家小雨穿什么都好看。”沈宴一边给姜晴盛汤一边回答。
我笑着收回手机,上面根本不是什么婚纱照,而是去非洲的机票。
可惜沈宴一眼都没看。
所以他也没发现,起飞日期是婚礼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