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张了张嘴,却没有拦他。
程野坐在沙发上,也只是抬眼看了我一下。
我以为自己会大哭,会质问他们为什么。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我竟然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排班表碎片,慢慢攥在掌心。
然后回到阳台,把剩下的东西全部装进箱子。
他们没有一个人来帮我。
也没有一个人问我搬出去以后住在哪里。
我只带走了工具、证件、几件衣服,还有这些年自己存下的钱。
离开前,我在客厅门口停了一下。
妈妈正在催程野把训练服拿去洗。
继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们看上去和平常没有区别。
我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发烧,妈妈也是这样忙着照顾程野,直到我烧得站不稳,才让邻居送我去诊所。
那时候我还在想,她只是太忙了。
现在我终于承认。
她不是太忙。
她只是从来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我提着工具箱走到门口。
继父头也没抬:“以后别回来哭。”
我没有回头。
“放心,我不会。”
门在身后关上时,我听见妈妈在屋里喊了一声程野的名字。
没有人喊我。
我拖着行李走下楼,夜里的风从楼道口灌进来,冷得我肩膀发颤。
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呼吸是顺畅的。
我没有再回去拿任何东西。
从那天开始,我不再替他们清洁客厅,不再代收快递,也不再替他们缴水电费。
我把外地修复店的联系方式存进手机,开始联系房子和工作。
而继父家里,也终于慢慢乱了起来。
坏掉的柜门没人修,松动的餐桌没人处理。
程野的训练服堆在沙发上,球鞋和护具散得到处都是。
他们这才发现,原来那个总在角落里低头干活的人一旦离开,家里的每一件小事都会露出原本的样子。
几天后,妈妈给我打来电话。
我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响了很久,最终还是接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许棠,你出来这么多天,也该回家看看了。”
我没有说话。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你爸爸也不是故意要赶你走,大家都是一家人,别把关系弄得太僵。”
我问:“你想让我回去做什么?”
她那边安静了几秒。
“回来再说。”
我去了约好的咖啡馆。
妈妈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我时,脸上挤出一点笑。
“瘦了。”
我坐在她对面:“有事就说吧。”
她没有问我住在哪里,也没有问我找到工作没有。
只是把一杯咖啡推到我面前。
“你现在修家具,一个月能赚多少?”
我看着她:“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弟那辆车已经定下来了,培训费也交了一部分。”
妈妈小心观察着我的脸色。
“你把存款先拿出来,把车款补上。等以后家里有钱了,再慢慢还你。”
我突然觉得很荒唐。
我离开以后,她第一次主动约我见面,竟然还是为了程野。
“我不拿。”
妈妈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许棠,你弟以后要参加比赛,没车会影响训练。”
“那是他的事。”
“你怎么能这么说?”她压低声音,“你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他是你弟弟。”
我看着她,忽然问:“你们当初答应我学家具修复,是因为真的想让我学会一门手艺吗?”
妈妈没有回答。
我又问:“还是因为我学会以后,就能挣钱,能继续留在家里照顾程野?”
她的手指收紧,咖啡杯在桌面上发出轻响。
这一次,她终于没有反驳。
我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彻底没了。
原来他们希望我留下,不是因为舍不得我。
是因为这个家需要一个不用付工资的保姆,还需要一个能不断拿钱出来的人。
至于我学什么,过得好不好,根本不重要。
妈妈低声说:“你现在还年轻,吃点亏没什么。”
我点了点头。
“我已经吃够了。”
她立刻变了脸色:“你非要把家里逼到这个地步吗?”
“是我逼的吗?”
我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工具箱。
“你们想要的是我的收入、我的时间,还有我随时能回去替你们收拾残局的身份。”
“但这些东西,我一样都不会再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