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明远抱着顾安堵在我租住的小区门口。
顾安眼睛肿得像核桃,一看见我就扑上来。
“妈妈!”
我侧身避开,他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顾明远脸色难看。
“沈棠,你别太过分。”
我把手机录音打开,放进口袋。
“有事?”
王秀兰从车里下来,把一袋顾安的衣服往我脚边一扔。
“孩子我们养不了,你带走。”
我看着那袋衣服,里面有我给顾安缝过名字的蓝色书包。
上一世,我带着这些东西离开顾家时,觉得自己抱住了全世界。
现在只觉得讽刺。
“协议写得很清楚,抚养权归顾明远。”
王秀兰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是亲妈!孩子哭着找你,你能不管?”
“我能。”
她噎住。
顾明远压着声音:
“沈棠,我最近工作忙,妈身体也不好。”
“安安先跟你住几天。”
“等他适应了,我再接回去。”
我抬头看他。
“顾明远,你把孩子当快递?”
他脸一沉。
“那你想怎样?他哭成这样,我怎么上班?”
“这就受不了了?”
我看着他。
“顾安五岁到八岁,夜里尿床,你没管过。”
“他幼儿园手足口,我抱着他在医院输液三天,你在外地陪客户打高尔夫。”
“他发烧四十度抽搐,我给你打电话,你说我小题大做。”
“现在他哭一晚上,你就撑不住了?”
顾明远脸上挂不住。
“以前不是你非要管吗?”
我点头。
“所以现在我不管了。”
王秀兰又想撒泼,我把手机举起来。
“王女士,您继续。我正好把您遗弃孩子的过程录下来。”
王秀兰的嘴合上了。
顾安忽然抓住我的裤腿。
他仰着脸,眼泪汪汪。
“妈妈,我以后听话,我不给你添麻烦。”
这句话太熟悉了。
上一世,他也这么说过。
“妈,等我工作了,接你享福。”
“妈,等我结婚了,给你买新衣服。”
“妈,等房贷还完了,你就不用那么累了。”
可我等来的,是粪站招聘单。
我低头看他。
“顾安,你昨天说我以前不是这样。什么意思?”
他很快又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妈妈,你不要问了。”
我蹲下身。
“你知道。”
顾安眼神闪烁,手指死死攥着我的裤边。
一个五岁的孩子,力气却大得惊人。
我忽然明白,他不是舍不得我。
他是害怕。
害怕跟着顾明远,就要忍受他常年缺位、不管不问;
害怕王秀兰嘴上疼孙子,真到半夜哭闹时只会骂他麻烦;
更害怕这一世没有我替他洗衣做饭、熬夜陪读、拿命托底。
他怕的不是失去妈妈。
是失去一个永远不会拒绝他的奴隶。
我盯着顾安。
“你是不是也回来了?”
风声像突然停了。
顾明远皱眉:
“沈棠,你这几天到底给他看了什么?你教他说这些疯话?”
王秀兰也慌了。
“安安,你别吓奶奶!”
只有顾安不说话,嘴唇却一点点白了。
我伸手,轻轻拿开他的手。
“顾安。”
“上一世,我死在粪站。你记得吗?”
他猛地抬头。
那双眼里没有五岁孩子的懵懂。
只有被戳穿后的恐惧。
下一秒,他猛地扑上来死死抱住我的脖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妈,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