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片拍摄那天,行政把我准备好的白西装拿走了。
我问:“拿去哪?”
行政支支吾吾:“裴总说,温知荷更适合出镜。”
我到摄影棚时,温知荷正穿着那套白西装站在灯下。
袖口长了一截,裴朝低头替她挽。
他动作很慢,指尖压着布料,像怕碰疼她。
温知荷抬头看他。
“裴总,我穿栀年姐的衣服,她会不会不高兴?”
裴朝笑了笑。
“她不靠衣服撑场面。”
我站在门口。
摄影师看见我,赶紧招手。
“孟经理,你来了正好。裴总说你熟流程,帮小温提一下词。”
我走过去,拿起台本。
宣传片主题被改成了“从低谷到高处”。
温知荷第一句台词就是:
“裴总,听说您学生时代也曾被声音问题困扰,后来是怎么走出来的?”
我抬眼看裴朝。
他脸上没表情,只是握着水瓶的手紧了一下。
我说:“这句删掉。”
温知荷立刻慌了。
“栀年姐,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可是裴总说,他现在不介意别人知道。”
裴朝看着我。
“孟栀年,工作场合,别带私人情绪。”
我把台本合上。
“这是私人情绪?”
他走近一步,声音放低,只有我听得清。
“你每次一听到别人提那段,就像我又被扒光站在人前。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最难受的不是别人提,是你那副要替我挡的样子。”
我看着他。
“所以我挡错了?”
他沉默半秒。
又笑了,抬手替我拨开肩上的一根头发。
动作亲昵得像从前。
“别这么尖锐。我不是怪你。”
可下一句,他说:“我只是希望你别总把自己放在救命恩人的位置上。”
我肩膀僵住。
他像没看见,指腹轻轻擦过我的耳侧。
“乖,今天让知荷拍。结束后我陪你去买新的,不跟她撞款。”
这就是裴朝最会的地方。
他能一边把刀捅进来,一边替你擦掉血。
温知荷站在灯下,小声提醒:“裴总,可以开拍了吗?”
裴朝转身时,温柔全给了她。
“别紧张,我在。”
拍摄开始。
温知荷念到“声音困扰”时卡了两次。
第三次,她忽然停下,看向裴朝。
“裴总,对不起,我好像不该问这个。”
裴朝摇头。
“没什么不能问。”
他接过话筒。
“小时候确实被笑过。”
摄影棚里没人说话。
他刻意压低嗓子,沉稳,好听,像练过几千遍。
“但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也不能一直靠别人替自己证明价值。”
最后一句,他看向我。
灯光很亮。
我却像被按进一盆冷水里。
拍完后,行政把样片发到公司群。
温知荷站在裴朝身边,仰头看他的眼神又崇拜又心疼。
有人在群里发:
【小温好懂裴总啊。】
【这种崇拜感,谁看了不心软。】
温知荷回复了一个害羞表情。
裴朝没否认。
五分钟后,他给我发消息。
【同事开玩笑,你别乱想。】
隔了会儿,又发:【晚上别吃醋了,我给你订了你喜欢的那家蛋糕。】
我没回。
他直接打电话过来。
一接通,他就笑。
“还气呢?孟栀年,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会折腾我。”
我说:“我在忙。”
“忙什么?”
“外派资料。”
那边安静一瞬。
很快,他语气又散下来。
“又拿这个吓我?”
我没说话。
他轻轻叹气。
“栀年,我今天是有点过。但你也知道,我不喜欢别人把我当脆弱的人。只有你总这样。”
我问:“温知荷提就可以,我提就不行?”
他顿了顿。
“她不知道。”
“我知道,所以我有罪?”
他声音沉了些。
“别胡搅蛮缠。”
我挂了电话。
晚上十一点,他回家时拎着蛋糕。
盒子上系着粉色丝带。
他推到我面前,语气像哄闹脾气的小孩。
“行,我错了。你今天想让我赔多久?半小时够不够,不够我给你续。”
我看着他。
他笑着捏了捏我的脸。
“别哭丧着脸。你不是最怕自己难看吗?”
我忽然没了胃口。
他手机响了。
温知荷发来语音,声音带着哭腔:
“裴总,我是不是害你和栀年姐吵架了?”
裴朝看了我一眼,按住语音键。
“没有,她脾气就这样。你别怕。”
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