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读书时,裴朝嗓音尖细,被男生堵在厕所里喊“裴妹妹”。
是我冲进男厕所,把堵他的那群人骂到不敢抬头。
他躲在我身后,红着眼说:“孟栀年,你是我这辈子的光。”
后来他成了公司最年轻的高管,西装挺括,嗓音也练得低沉好听。
可公司聚餐上,新来的实习生温知荷手一抖,半杯红酒全泼在我白裙上。
她还没道歉,先红了眼睛。
裴朝立刻抽纸去擦她被红酒溅到的指尖。
“没磕到吧?”
我满裙狼狈地看着他,还没说话。
他懒懒掀眼:“一条裙子而已,你跟她计较什么?”
半夜他醉倒在沙发上,我听见他给温知荷发语音:
“你别怕她,她就是跟我久了,老拿以前那点破事捆着我。”
“我一看见她,就想起我当年是个窝囊废。”
我站在门口,只觉得这六年像个笑话。
裴朝,既然你觉得我让你难堪。
那你的荣光我不要了,你的狼狈,也别再推给我。
1
第二天早会,我刚把盛远路演方案投到大屏上,裴朝就抬手按灭了投影。
会议室瞬间安静。
他把我的U盘拔下来,丢到温知荷面前。
“这版你拿去改。”
温知荷愣住,手忙脚乱接住。
“裴总,这是栀年姐做的,我怎么能……”
“让你改就改。”
裴朝靠回椅背,语气淡得像在分一杯咖啡。
“新人要有作品,不能一直站在别人影子里。”
我看着他。
“盛远这个项目,我跟了四个月。”
他抬眼,笑了一下。
“所以你更懂怎么托底。”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没人敢动。
温知荷咬着唇,小声说:“栀年姐,你别生气。我只是想学,不想抢你的东西。”
裴朝把笔往桌上一放。
“她没那么小气。”
我问:“你替我说的?”
他看着我,声音压低了点,像哄,也像警告。
“孟栀年,你比她强,别跟新人抢一次露脸。以前你不是最能撑场面吗?”
我手指一顿。
以前。
这个词现在从他嘴里出来,像一根旧钉子。
下午,温知荷把方案改完发到群里。
第一页标题从“盛远年度增长模型”改成了“逆光而行”。
副标题是:从被质疑到被看见,裴总的成长样本。
我点开文档,看到第三页时,心口忽然发冷。
她把裴朝学生时代被欺负那段写进去了。
虽然没有点名,可因声音特殊长期遭受嘲讽,被同学围堵、靠自我突破完成蜕变几个字,足够刺眼。
我拿着平板去找裴朝。
他办公室门虚掩着。
温知荷正站在他桌前,红着眼说:“裴总,我是不是写错了?我只是觉得你很励志。”
裴朝没看文档。
他在给她递纸。
“你没错。”
我推门进去。
“这页删掉。”
温知荷肩膀一缩。
裴朝抬头,眉心立刻皱起。
“你吓她干什么?”
我把平板放到他面前。
“盛远是商务路演,不是你的伤疤展览。”
他的脸色微变。
温知荷忙说:“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伤疤。我只是觉得裴总现在这么优秀,过去那些事反而能证明他厉害。”
裴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看向我。
“知荷说得也没错。”
我愣住。
他把平板推回来。
“我现在不怕人看。”
我说:“你是不怕,还是不想让她知道你怕?”
他的眼神冷下来。
“孟栀年,你别总用那种眼神看我。”
“哪种眼神?”
“像我还是当年那个躲在厕所里,等你来救的废物。”
我忽然明白,他不是不怕。
他只是宁愿把伤疤摊给所有人看,也不愿在我面前承认,他还是会疼。
会议室外有人经过,脚步放轻。
温知荷红着眼拉他袖口。
“裴总,别吵了,都是我不好。”
裴朝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再看我时,语气软了点。
“栀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不能因为你见过我的难堪,就替我决定什么能提、什么不能提。”
他顿了顿。
“我不是以前那个需要你护着的人了。”
这话像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点头。
“明白。”
他大概以为我又要闹,语气放缓。
“晚上带你去吃你喜欢的蟹粉面,别摆脸色。你知道我低头不容易。”
我看着他,笑了。
他把伤人的话说完,再补一碗我爱吃的面。
好像我疼一下,他施舍一点糖,我就该谢恩。
我转身出去。
工位上,人事系统还开着。
半年前被我保存过的外派申请静静躺在草稿箱里。
目的地:南城分部。
任期:三年。
我在申请理由里敲下最后一句:
长期负责总部核心项目,申请独立岗位调任。
提交成功后,裴朝的消息弹出来。
【真生气了?】
【孟栀年,你以前可没这么难哄。】
我看着屏幕,回了一个字:【嗯。】
我以前确实好哄。
因为那时候我以为,他疼过,所以懂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