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忙推开门,刚打开门,就看见一脸苍白的周姨娘匆匆朝我这里赶来。
这天晚上,我们坐在一块,谁也没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的意思。
这个该死的吴老二,我们都被他耍了。
从头到尾,真正的孽胎都是藏在周姨娘的肚子里的。
也许他已经猜到了我们的目的,为了保命,他故意和我们的验证反方向表演。
吴老二生前爱吃肉皮,他就故意在我吃的时候喊出爱吃肉皮的话,好让我相信肚子里的是他。
西瓜也是一样。我吃西瓜,他就大怒。周姨娘吃西瓜,他忍着恶心都要装乖巧。
可惜,生理反应骗不了人。
他上辈子对西瓜敏感,这辈子还是。
而我肚子里的孩子不喜肉皮,自然会激发孕吐反应。
从头到尾,他都在误导我们。
我看了一眼周姨娘,她正低着头,眼圈却肉眼可见地红了。
【必须拿掉。】我写道。
她没有说话,仍是神情恍惚。
【明天我给你煎红花汤,趁月份还早,不能留。】
我又写了一句。
其实我知道她的心情,我知道做母亲的必然都
会难过,谁都不想遇到这种事,我下午也是这么煎熬的。
但事已至此,我们也绝对不能留一个心腹大患。
这时,她缓缓站起,朝门口走去。
我伸手去牵她,她轻轻收回了,什么都没有说。
她走了两步,突然身子一软,瘫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道更细、更软、明显是女孩儿的声音破了寂静。
“啊——呜呜呜,好疼啊——”
我被突如其来的变化打得愣在原地。
还有一个?居然还有一个胎儿心声?
而且,这个时间,这个反应——
几乎不用想,这个女孩儿就是周姨娘的孩子。
她也瞪大眼睛看着我,显然她也想到了这一点。
但我无法接受。
怎么会还有另外一个孩子呢?之前为什么一直没有听见呢?
而且如果我的肚子里一直都是孽胎,藏着吴老二的生魂,那么为什么我那么爱吃肉皮,吃了却会吐。
又为什么周姨娘只吃了几口西瓜,就腹泻了那么久?
生理反应骗不了人啊。
我想不通。但我又无法解释那个女孩儿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在她摔的那一刻,我正原位坐着一动不动,完全不会给胎儿带来怎样的痛感。如果女孩是我的孩子,她的确也不会发出尖叫。
周姨娘看着我,眼里流露出一丝怜悯。
【是你的】她写。
【我再想想】。
【也可能你只是孕吐,我就是着凉了腹泻,和肉皮西瓜没有关系】。
她刷刷地写着,最后,用一种疲惫的眼神看着我,写下最后三个字。
【红花汤】。
我没有继续写下去。
我不是不愿意喝,我只是想解开内心的疑惑。
到底为什么生理反应会如此奇怪呢?
我辗转反侧了一整晚也没有想通,倒是那个该死的孽胎一直很安静,像是早早睡着了一样,唯有在吃饭的时候准点醒过来作妖。
吴老二真的废话很多,嘴极其碎,特别爱在别人吃饭的时候评价。
我喝一口排骨汤,他嫌汤太油腻。
我吃一口炒木耳,他嫌盐放得太多。
而周姨娘吃东西时就没有这些杂音。小女孩安安静静,一言不发,一点都不讨嫌。
听着这鲜明的对比,我叹了口气,苦笑一声,终究还是接受了最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孽胎是我的。
下午,下午我就去喝红花汤。
我要趁母爱还没有泛滥的时候,赶紧把这个魔胎扼杀在摇篮里。
就在这时,桃叶端上来一盘土笋冻。
我本来也没什么胃口,看到这个冰凉的反倒是能接受点,伸手就夹了一块到碗里。
刚咬一口,吴老二的声音就再次大喊,
“什么鬼东西,恶心死了,贱妇再吃老子就踹死你!”
顿时,肚子里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痛传来,我整个人摔倒在地。
可我却好像感受不到痛了。
这些天来,零零碎碎的记忆猛然在我的脑海里像走马灯般跑了个遍,终于,在其中一处停了下来。
吴老二,是闽南人,一直在闽南待到了二十五岁。
土笋冻,是闽地特产。当地人无人不知,无人不识。
他不是吴老二,他不可能是吴老二。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我眼睛一亮,几乎是大喊着叫了出来。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