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候机区买了一杯热咖啡。
杯盖刚扣上,肩膀就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咖啡晃出一点,烫到我的指节。
我回头,看见苏冉和叶朗站在身后。
苏冉外套扣子扣错了一颗,额角有汗。
叶朗手里还攥着三亚航班的登机牌,喘得说不出整句。
“行了。”苏冉伸手拿过我的咖啡,摸了摸杯壁,又塞回我手里,“还知道买热的,没冻着吧。”
她语气像在哄人,也像在宣布事情已经结束。
“我们不去三亚了。为了找你,航班都误了,这下扯平了吧。跟我回家。”
叶朗终于顺过气来,扶着膝盖抬头看我。
“延哥,你跑国际航站楼干什么呀?真学电影里离家出走啊?”
我看向苏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眼神闪了一下。
“亲密付解绑有延迟提醒,你刚买咖啡的消费记录跳出来了。”
“所以你查我消费?”
“那叫担心你。”苏冉皱眉,“你别把正常关心说得这么难听。”
叶朗伸手来拉我的双肩包。
“走啦,我帮你背。你包这么鼓,装的不会全是冬衣吧?”
我把包带按住。
“别碰。”
他愣了一下,脸上那点讨好的笑消失了。
“你今天怎么这么凶?我又不是外人。”
苏冉压低声音。
“姜延,机场这么多人,别闹得太难看。”
我抬眼看她。
“是我闹?”
叶朗忽然扯住我的包带。
“我偏要看。刚才路上我还跟冉姐打赌,你包里肯定装的是空壳子,装样子用的。”
他用力一拽。
我下意识往回拉。
包带勒进虎口,拉链在拉扯中崩开。
下一秒,双肩包重重砸在地面。
防震袋滑出去,里面的笔记本电脑撞上大理石。
一声闷响。
屏幕碎开,机身边角翘起。
周围的声音像被抽走。
我蹲下去,手指碰到碎裂屏幕,细小玻璃扎进指腹。
伴随着强烈的耳鸣,心脏开始不受控地狂跳,熟悉的窒息感一阵阵涌上来。
我下意识去摸口袋,那两粒备用的抗焦虑药,不知道在刚才的拉扯中掉到了哪里。
叶朗后退半步,声音发虚。
“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刚刚那么用力啊?再说电脑这么重要,你为什么不放稳一点?”
苏冉蹲到我旁边,伸手按我的肩。
“阿延,别急。坏了就修,数据恢复中心很多,大不了我给你换台新的。”
我忍着不适抬头。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她顿住。
“你的画稿,我知道重要。”
“不,你不知道。”
里面不只是画稿。
是我还没来得及云端同步的原始分层,是星绘奖被毁后还能重新整理的底稿,是我去冰岛驻村要提交给导师的第一批方案。
叶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姜延,你能不能别这样看我?搞得像个仇人一样。”
苏冉把他挡在身后,脸色沉得厉害。
“电脑已经摔了,你现在吓他也没有意义。叶朗也不是有意的,你非要在这里逼得大家下不来台吗?”
广播响起,提醒延误航班开始重新办理登机手续。
我抱起变形的电脑,缓了缓,站起来。
手臂在发抖,但声音很平。
“让开。”
苏冉看见我往改签柜台走,脸色变了。
“你还要走?电脑都摔成这样,你现在该回去处理数据。”
“我回去拿备份硬盘。”
叶朗立刻抬头。
“那我们陪你回去吧。”
我看着他。
“你不配碰我的家门。”
他脸一白,表情有些挂不住。
苏冉的眼神冷下来。
“姜延,你今天说话太伤人了。”
我没有回答。
把碎电脑抱紧,慢慢走向改签柜台。
屏幕上跳出导师的消息。
【需要我联系雷克雅未克这边的策展人接应你吗?她姓林,人在机场附近。】
我盯着那条消息,最终只回。
【不用,电脑坏了,我先回家把备份拿到。】
发送成功后,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苏冉站在我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他舍不得走的。”
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叶朗听,还是说给她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