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一下有了力气。

“段砚青,他们不是河神的人!爹娘把我卖了!”

豆蔻的声音从外面响起,压得很低,却足够让我听见。

“砚青哥,别被阿姐骗了。这些是爹娘请来假扮河神侍从的人。阿姐胆子小,演得过了些。”

我浑身发僵。

段砚青没有立刻说话。

我撞得额头发疼。

“段砚青,我没骗你!你掀开轿帘看我手上的绳子!”

豆蔻哽咽起来。

“阿姐怎么还这样?她明明自己说要嫁河神,现在又喊你救她,是想让你当着全村人的面悔婚吗?明天就是吉时,若你今晚跟她走了,我怎么办?”

段砚青说:“姜梨,你出来。”

我被按在轿内,嘴很快被破布堵住。

我只能发出含糊声。

为首男人挡在轿前。

“这位公子,人我们已经接到了,别耽搁我们办事。”

段砚青冷冷道:“我让她自己出来。”

豆蔻哭得更急。

“砚青哥,阿姐就是要你这样。你若心软,她明日又会说是你求着她回去。她从小就这样,什么都不说,却要所有人猜她委屈。”

我听见这句话,喉咙被堵得生疼。

段砚青终于开口。

“姜梨,你闹够了就自己回来。”

轿帘落下。

脚步声远了。

我在黑暗里挣扎到手腕破皮,没人回头。

轿子被抬进芦苇荡。

几个汉子嫌我不老实,把我摔在轿底。

为首那人扯下我的红盖头。

“还真当自己是新娘?你家里卖了你,老子今晚教你认命。”

他拿刀挑开我的嫁衣系带。

我用膝盖踢他,被他一巴掌扇到轿壁上。

额头磕破,血流下来。

外面几人起哄。

“别弄死了,陈老爷还等着冲喜呢。”

男人掐住我脖子。

“等那老东西断气,你还得归我们处置。”

我摸到发间木簪,拔出来刺向他手背。

他惨叫一声,反手又打我。

我摔回轿底,袖中青鳞滑到掌心。

冰冷水汽从轿底渗上来。

远处传来段家迎亲前夜试锣的声音。

一声接一声。

我攥住青鳞,破布堵着嘴,哭不出声。

4

河面突然起雾。

轿外的火把同一瞬灭了。

有人骂了一句。

“哪来的水?”

轿底猛地一沉,冰水漫过脚踝。

汉子们慌了。

“快抬走!”

芦苇深处传来船桨破水声。

很近。

也很重。

下一刻,黑轿被一股巨浪掀翻。

压着我的男人被甩出去,惨叫声砸进泥滩。

我滚到水边,手腕还被绑着,破布堵得我喘不上气。

一条青色巨尾扫过芦苇。

那些汉子一个接一个被水浪卷倒,脸贴进泥里,哭喊着求饶。

“河神饶命!”

“我们只是拿钱办事!”

“是姜家人卖的!不关我们的事!”

水雾散开一线。

一艘喜船停在岸边。

船上挂满金灯,水面映得通亮。

十二只金箱依次被抬下船,箱盖打开,金条满满压在红绸上。

我怔在原地。

玄衣男子站在船头。

他抬手,绑我的绳子应声断开。

堵嘴的破布落地。

我终于吸到一口冷风。

他走近,停在三步外。

“姜梨,我来接你回家。”

我盯着他手中的红披风,没动。

他把披风放在我身前,不碰我。

“别怕。若你不愿,我送你回村。”

我笑了一下,喉咙痛得厉害。

“回去给他们继续卖一次吗?”

他顿了顿。

“那上船。”

为首的男人从泥里爬起来,抖着手喊。

“河神大人,是姜家收银!是她爹娘按的手印!还有她妹妹,她也按了手印,说只要今晚把姜梨抬走,明日她就能嫁段家!”

玄衣男子抬手。

水浪把卖身文书卷到他掌心。

他看了一眼,递给我。

上面有爹的手印。

还有豆蔻歪歪扭扭按下的红印。

我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留着。”

他说:“好。”

喜船缓缓离岸。

我回头看向村口方向。

段家的锣鼓声还在响。

那边明日热闹。

这边泥水里,黑轿碎了满地。

玄衣男子站在船尾,离我不近。

“我名玄澜。”

我问:“你真是河神?”

他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青鳞纹。

“老渡口归我管。”

我摸了摸脚踝。

“水纹不是豆蔻画的吗?”

玄澜看着我的脚踝。

“锅底灰会掉。真正的印记,在下面。”

我用船上的清水洗去黑灰。

灰水流下后,脚踝浮出一圈青色水印。

我手一顿。

玄澜把热茶放在我身边。

“这门婚事要你自愿。你若不写名,天亮前我送你回人间。”

我握着杯子。

热气烫得掌心发红。

“如果我写了呢?”

他说:“从今以后,没人能再拿你换银子,也没人能让你给旁人让路。”

我抬头。

“段砚青呢?”

玄澜没有催我。

“他会来找你,也会后悔。那是他的事。”

我看向婚书。

空白处等着我的名字。

我拿起笔。

“从前都是别人替我选。”

笔尖落下。

“这次我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