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走到院门,爹一把将我拽了回去。
“逆女!你今晚哪儿都不准去。”
我手腕被他掐疼。
“你不是要我去渡口等河神吗?”
爹咬牙。
“那也要等明日天亮再说。今晚你若跑去段家闹,毁了豆蔻的名声,我打断你的腿。”
娘拦在门口。
“梨儿,娘求你了,别争了。你妹妹从小身子弱,嫁去段家有人疼。你不一样,你能吃苦,嫁谁都能过。”
我笑了一下。
娘愣住。
“你笑什么?”
“我笑我懂事这么多年,原来只值一句能吃苦。”
豆蔻端着红豆甜汤出来。
“阿姐,别让爹娘为难了。出嫁前喝了甜汤,婚后才甜。你喝了,明日去渡口也安心些。”
她把碗递到我手里。
我低头,汤面浮着红豆,气味却发腥。
我没动。
豆蔻眨了眨眼。
“阿姐怕我下毒?”
娘立刻变脸。
“姜梨!你妹妹好心给你熬汤,你摆什么脸?”
段砚青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披风。
他原本往我这边走,豆蔻轻轻吸了口气,他又停在她身旁。
“喝了吧,别再闹。”
我看着他。
“你也觉得我在闹?”
他答得很快。
“你退亲,逼我,吓爹娘,摔脸给豆蔻看。姜梨,你想要的无非是让我认输。”
我接过汤。
豆蔻的金镯又露了出来。
我盯着那只镯子。
“这是我的定亲礼。”
豆蔻缩手,委屈道:“砚青哥给我的,说我戴着好看。阿姐,你既然退亲了,还要连一只镯子都计较吗?”
段砚青皱眉。
“一只镯子而已,你若想要,我以后再给你买。”
我问他:“你赶三趟集买它时,也觉得只是一只镯子?”
他沉默了一下。
豆蔻立刻捂住胸口。
“阿姐,你别说了。我知道我不配戴,可砚青哥只是怕我难过。他心里还是记着你的。”
我端起汤,喝了一口。
腥苦冲上来,我当场呛住,碗摔在地上。
豆蔻尖叫着退后,捂住手背。
“阿姐!你不想喝也不用砸我!”
红汤溅在我的鞋面,也溅在她裙边。
她手背干干净净。
段砚青冲过来,先把她护在身后。
“姜梨!”
我咳得直不起腰,喉间都是苦。
他不问一句汤里有什么。
只说:“你自己退亲,凭什么迁怒豆蔻?她病弱,经不起你这么吓。”
我擦掉手背上的汤渍。
“段砚青,往后你护好她。”
他一怔。
我把藏着青鳞的婚帖压进怀里。
“别再来找我。”
段砚青忽然伸手,拽住我袖口。
湿痕从袖中露出来。
他脸色一变,夺走婚帖。
“这是什么?”
我去抢,他已经展开。
婚帖上水纹未干,青鳞印压在末尾,字迹清楚。
河府玄澜,聘姜梨为妻。
段砚青盯着看了半晌,忽然冷笑。
“连假婚书都备好了?”
我手指发冷。
“还给我。”
他把婚帖甩回我怀里。
“姜梨,你为了让我低头,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问:“若明日花轿里不是我,你也会拜堂吗?”
他脸上怒意更重。
“只要你肯认错,这场闹剧还能收场。”
豆蔻低低叫他。
“砚青哥,我胸口疼。”
段砚青立刻转身扶她。
“我带你进屋。”
我看着他扶住豆蔻的手,忽然平静下来。
“段砚青,机会没了。”
他没回头。
风把院里的红灯笼吹得乱晃。
我走出姜家,没有人追。
老渡口离村口不远。
夜里水汽重,鞋底很快湿透。
我刚走到芦苇边,几名陌生汉子从暗处冲出。
一顶黑轿停在路边,没有喜字,只有两盏暗红灯笼。
为首的男人拿着一张纸。
“姜梨是吧?你爹娘收了三十两银子,把你许给镇上陈老爷冲喜。跟我们走。”
我后退。
“我没答应。”
男人笑出声。
“卖身文书上有你爹的手印。你一个姑娘,答不答应有用?”
两人扑上来按住我。
我拼命挣扎。
“放开!救命!”
粗绳勒住手腕,我疼得冒汗。
轿帘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我用肩膀撞木板。
“段砚青!救我!”
段砚青追到了渡口。
他厉声喝道:“停下!谁让你们带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