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刚走到院门,爹一把将我拽了回去。

“逆女!你今晚哪儿都不准去。”

我手腕被他掐疼。

“你不是要我去渡口等河神吗?”

爹咬牙。

“那也要等明日天亮再说。今晚你若跑去段家闹,毁了豆蔻的名声,我打断你的腿。”

娘拦在门口。

“梨儿,娘求你了,别争了。你妹妹从小身子弱,嫁去段家有人疼。你不一样,你能吃苦,嫁谁都能过。”

我笑了一下。

娘愣住。

“你笑什么?”

“我笑我懂事这么多年,原来只值一句能吃苦。”

豆蔻端着红豆甜汤出来。

“阿姐,别让爹娘为难了。出嫁前喝了甜汤,婚后才甜。你喝了,明日去渡口也安心些。”

她把碗递到我手里。

我低头,汤面浮着红豆,气味却发腥。

我没动。

豆蔻眨了眨眼。

“阿姐怕我下毒?”

娘立刻变脸。

“姜梨!你妹妹好心给你熬汤,你摆什么脸?”

段砚青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披风。

他原本往我这边走,豆蔻轻轻吸了口气,他又停在她身旁。

“喝了吧,别再闹。”

我看着他。

“你也觉得我在闹?”

他答得很快。

“你退亲,逼我,吓爹娘,摔脸给豆蔻看。姜梨,你想要的无非是让我认输。”

我接过汤。

豆蔻的金镯又露了出来。

我盯着那只镯子。

“这是我的定亲礼。”

豆蔻缩手,委屈道:“砚青哥给我的,说我戴着好看。阿姐,你既然退亲了,还要连一只镯子都计较吗?”

段砚青皱眉。

“一只镯子而已,你若想要,我以后再给你买。”

我问他:“你赶三趟集买它时,也觉得只是一只镯子?”

他沉默了一下。

豆蔻立刻捂住胸口。

“阿姐,你别说了。我知道我不配戴,可砚青哥只是怕我难过。他心里还是记着你的。”

我端起汤,喝了一口。

腥苦冲上来,我当场呛住,碗摔在地上。

豆蔻尖叫着退后,捂住手背。

“阿姐!你不想喝也不用砸我!”

红汤溅在我的鞋面,也溅在她裙边。

她手背干干净净。

段砚青冲过来,先把她护在身后。

“姜梨!”

我咳得直不起腰,喉间都是苦。

他不问一句汤里有什么。

只说:“你自己退亲,凭什么迁怒豆蔻?她病弱,经不起你这么吓。”

我擦掉手背上的汤渍。

“段砚青,往后你护好她。”

他一怔。

我把藏着青鳞的婚帖压进怀里。

“别再来找我。”

段砚青忽然伸手,拽住我袖口。

湿痕从袖中露出来。

他脸色一变,夺走婚帖。

“这是什么?”

我去抢,他已经展开。

婚帖上水纹未干,青鳞印压在末尾,字迹清楚。

河府玄澜,聘姜梨为妻。

段砚青盯着看了半晌,忽然冷笑。

“连假婚书都备好了?”

我手指发冷。

“还给我。”

他把婚帖甩回我怀里。

“姜梨,你为了让我低头,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我问:“若明日花轿里不是我,你也会拜堂吗?”

他脸上怒意更重。

“只要你肯认错,这场闹剧还能收场。”

豆蔻低低叫他。

“砚青哥,我胸口疼。”

段砚青立刻转身扶她。

“我带你进屋。”

我看着他扶住豆蔻的手,忽然平静下来。

“段砚青,机会没了。”

他没回头。

风把院里的红灯笼吹得乱晃。

我走出姜家,没有人追。

老渡口离村口不远。

夜里水汽重,鞋底很快湿透。

我刚走到芦苇边,几名陌生汉子从暗处冲出。

一顶黑轿停在路边,没有喜字,只有两盏暗红灯笼。

为首的男人拿着一张纸。

“姜梨是吧?你爹娘收了三十两银子,把你许给镇上陈老爷冲喜。跟我们走。”

我后退。

“我没答应。”

男人笑出声。

“卖身文书上有你爹的手印。你一个姑娘,答不答应有用?”

两人扑上来按住我。

我拼命挣扎。

“放开!救命!”

粗绳勒住手腕,我疼得冒汗。

轿帘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我用肩膀撞木板。

“段砚青!救我!”

段砚青追到了渡口。

他厉声喝道:“停下!谁让你们带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