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这辈子最想听的一句话,是女儿叫我一声妈。
可她真正开口那天,叫的不是我。
毕业典礼上,她穿着毕业服,笑着跑下台,越过我,扑进另一个女人怀里。
“妈!”
那声音又脆又亮。
我站在原地,连笑都忘了。
摄影师指挥着拍照,女儿挽着她亲妈的手笑容灿烂。
然后另一只手将她爸拉过去。
“我们拍全家福。”
拍完照,女儿视线看过来,我以为她终于想起我。
没想到她越过我扯着她老师的手又去拍了一张。
快门按下。
我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没有人叫我。
也没有人回头。
一切结束后
那个女人红着眼说:“妈妈对不起你。”
女儿哭得更凶:“没关系,我从来没怪过你。”
我忽然想笑。
她不怪她。
那我又能怪谁呢?
怪我十五年来把她当亲生女儿疼。
怪我在她亲妈失联的时候,替她交学费,替她开家长会,替她熬一夜一夜的粥。
怪我明明不是她亲妈,却把自己活成了她妈。
丈夫凑过来小声说:“你理解一下,她们母女分开这么多年。”
我点点头。
我理解。
所以我决定,把这个位置还给她。
1
毕业典礼这天的气温很高。
大礼堂门前的台阶被太阳烤得发烫。
琳琳穿着宽大的学士服,怀里抱着一束向日葵,跑下台阶。
她没有往我这边走,而是越过我,扑进另一个女人怀里。
“妈!”
那声音很响亮。
我停在原地。手里提着保温杯,里面装了她爱喝的酸梅汤,杯壁上还凝结着冷气化成的水珠。
那个女人叫苏青,我丈夫的前妻,抛弃琳琳十五年的亲妈。
她叫她妈,叫我陈姨。
摄影师在前面指挥着拍照。琳琳挽着苏青的手臂,对着镜头笑。
拍完两张,琳琳又转过头,把周洪涛拉了过去。
“爸,我们拍全家福。”
快门按下。
三个人站在一起。
没有人叫我,也没有人回头看我一眼。
十五年前,苏青丢下三岁的琳琳,跟一个国外的男人走了。
十五年后,她提着行李箱回来。
理所应当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拿走我最期待的认可,本属于我的全家福。
一切结束之后,苏青红着眼说:“妈妈对不起你。”
琳琳哭出声来:“没关系,我从来没怪过你。”
回到家,琳琳连鞋都没换,拉着周洪涛站在客厅中央。
“爸,我妈不走了。我想让她搬回来住两个月。反正我马上就要去外地读大学了,这两个月我想和她待在一起。”
琳琳没有问我。
她直接向周洪涛要一个许可。
周洪涛看了我一眼。他停顿了两秒,最终点头。
“行。”他说。
苏青的行李箱被推进了客房。
晚饭是苏青下厨。
她做了一锅蔬菜沙拉,煎了三块牛排。
牛排的边缘有些发黑。
长条形的餐桌旁,他们三个人坐在一头。
我坐在最远的位置,面前放着一碗白米饭。
琳琳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真好吃。妈,以后你天天给我做。”
苏青给她擦嘴:“好。妈妈在国外天天念着你。现在回来了,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周洪涛坐在主位上,附和着:“你妈以前在文工团,手艺就很出挑。”
我拿着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白饭。
琳琳和苏青讨论着大学宿舍的床铺,讨论着海城的天气,讨论着要买什么牌子的防晒霜。
周洪涛时不时插两句话,他们有说有笑。
我站起身,收拾掉桌上的空盘子,端进厨房。
水槽里的水流冲刷着盘子上的油污。
客厅里的笑声传过来。
十五年,我负责这个家的一日三餐,洗了所有的衣服,擦了所有的地板。
我以为我是这个家的人。
今天我才弄清楚,这个家做决定,从来不需要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