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天气，太阳还很毒辣。

我打着遮阳伞站在树荫下，看着他一趟趟地搬运垫子，汗水湿透了衬衫，贴在脊背上。

周围路过的同学都在指指点点，说我欺人太甚。

我心里其实已经有点后悔了，但大小姐的自尊心让我拉不下脸喊停。

直到他搬完最后一块垫子，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

「沈同学，搬完了，还有什么吩咐吗？」

看着他干裂的嘴唇，我心里猛地一抽。

「没、没了，滚吧！」我心虚地移开视线。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贺时宴苍白的脸色一直在脑子里晃。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切到了小草的微信。

「学长，在吗？」

过了很久，那边才回复：「在。」

「你今天是不是很累啊？感觉你回消息很慢。」

「有点，今天遇到点麻烦事。」

我明知故问：「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大小姐又欺负你了？」

「嗯。她让我把器材室的垫子全搬到了操场。」

我看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学长，她太过分了！你别难过，等我以后赚大钱了，我帮你教训她！」

贺时宴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透着疲惫，却带了一点笑意。

「好，我等着小草赚大钱保护我，早点休息吧。」

听着他的声音，我眼眶莫名有点发酸。

沈星若，你真不是个东西。

白天当恶毒女配把人往死里整，晚上又切小号装知心妹妹去安慰人家。

这不纯纯的精神分裂吗！

周末，贺时宴带我到说好的那家西餐厅打工。

换上服务员制服的那一刻，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家餐厅我以前常来，经理认识我！

我只能把黑框眼镜往上推了推，假发压低，祈祷经理眼瞎。

「这是新来的林小草，刚上大一，想做个周末兼职。」贺时宴跟经理介绍。

胖经理眯着眼睛打量了我一圈，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吧，去把三号桌的盘子收了。」

我如蒙大赦，赶紧溜去三号桌。

桌上堆满了吃剩的牛排和意面，油腻腻的。

我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哪里干过这种活。

我嫌弃地捏起一个盘子的边缘，刚想往托盘里放，脚下突然一滑，手按在桌上。

「噼里啪啦！」

五个盘子连同剩下的汤汁，全砸在了地上。

整个餐厅瞬间安静了。

胖经理像个皮球一样滚了过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没长眼睛啊！这几个盘子好几百块，你赔得起吗！笨手笨脚的废物！」

我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区区几百块的破盘子，本小姐平时摔着听响都嫌声音难听！

我刚想掀桌子骂人，贺时宴突然冲过来，挡在了我面前。

「经理，对不起，她是新来的还不熟练，盘子的钱从我工资里扣吧。」

「扣你的？你这个月迟到两次，工资早就扣得差不多了！你们俩给我一起滚蛋！」胖经理唾沫横飞。

我看着贺时宴为了我低声下气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邪火。

他凭什么骂贺时宴？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让他滚？」

我一把推开贺时宴，抓起桌上仅剩的一个空酒杯，狠狠砸在胖经理的脚边。

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胖经理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见鬼一样看着我。

「你、你个穷打工的还敢造反！」

「老娘不干了！就你这破餐厅，迟早倒闭！」

我拉起贺时宴的手腕，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