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池面上吹过来，灯影晃了一下。

我愣愣反问：

「你说什么？」

他看着我的表情，似是不解。

我正欲再开口，手臂就被狠狠扯了一下。

「妹妹！」

沈瑰出现在身后，肉眼可见的慌张。

「你在这里做什么，母亲担心，让我来寻你。」

随即像才看见赵惊澜一般，端起笑容来行了个礼。

「靖王殿下安。」

只是笑容有些勉强。

「你我不必多礼。」

赵惊澜温和点了点头，眼神却悄然在我和沈瑰脸上逡巡几回，像是在比较什么。

沈瑰飞快看了他一眼，转头来拉我。

「走吧妹妹，快和我回去，不然母亲该等着急了！」

我皱眉盯着她，正待质问，

赵惊澜突然道：

「沈二小姐，身上是否有一块玉佩？」

我回头，他注视着我的眼睛，补充道：

「一块有裂痕的玉佩。」

沈瑰闻言，脸色陡然一变。

我甚至能感受到她抓着我手臂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一下，我突然明白了。

原来沈瑰一直在赵惊澜面前谎称自己才是他的救命恩人。

空气在这一瞬间寂静。

突然，远处传来一道尖细的嗓音：

「殿下，不能再拖了，陛下在等您呢！」

沈瑰浑身一抖，眸子狂颤。

赵惊澜再次朝我们笑笑，点头告辞。

我的视线从他留下那带有深意的眼神收回，看向面前露出劫后余生般庆幸的沈瑰，

扯了扯嘴角。

宴会后，我刚从马车下来，

踏入府门的下一瞬，就被七八个粗使婆子摁跪在地上。

母亲带着沈瑰缓缓走来，

她垂眸看我，面无表情。

「沈却，把玉佩交出来。」

「凭什么！」我低吼！

挣扎间，我看到那双珍珠绣鞋遥遥踏了过来，然后缓缓压在了我的手上。

母亲冰冷地重复道：

「我再说一遍，交出来。」

我咬着牙，不予理会。

下一刻，那只脚骤然发力！

「咔嚓！」是我骨节摩擦的声音！

我闷哼一声，还是没有开口。

「呵，」她冷笑。

「和你爹一样……骨头真硬啊！」

她提起那只脚，狠狠踢在了我肩膀上！

我被踢翻在地，婆子们又扑上来将我死死按住。

「给我扒光了衣服搜！」

「不……」我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神态略显狰狞的女人。

只几下功夫，我的衣服就被暴力的扯破，

「叮当」一声，袖中那枚玉佩滚落在地上。

「夫人，找到了！」

沈瑰大喜，连忙蹲下身将它捡了起来，拍了拍灰。

她看了我一眼，哭得红肿的双眼闪烁着讥讽与得意。

后来，我被丢进了柴房，

衣衫仍然破烂。

母亲站在柴房门口，

外面有光逆着照进来，地上形成了她的影子，满头的珠钗，看起来像是长着獠牙的怪物。

「明月倾心靖王殿下多年，如今她对殿下的救命之恩有了那枚玉佩作为物证，只待明日进宫见过皇后娘娘，赐婚的圣旨便会下了。」

「沈却，你要怪就怪自己，总挡明月的路。」

我看不清母亲的脸，脑中却不由自主想起幼时，还在北境时的情景。

那时沈瑰就总被母亲搂在怀里，

边关条件艰苦，她却总有点心和糖吃。

有一次我实在馋狠了，偷了一粒糖，却被母亲打了个半死。

可在后来，我亲眼看见沈瑰嫌弃地将一整包糖丢给了一个乞儿。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母亲讨厌我，所以就是不愿给我吃。

「母亲，」这是也许我最后一次这样叫她。

她转身离开前，我再也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从小一直困扰我的问题：

「……明明我也是你的女儿，你为什么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