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拦他。
上一世,我就是太怕他们心寒,才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捂热了他们。
人散后,我先把墙上的遗像摘下来。
黑框后面夹着一张养老院的宣传单。
福乐养老院,封闭管理,不能随意外出。
右上角还用红笔写着一个日期。
正是今天。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下午六点前接收入住。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上一世。
我签完字后的第三天,养老院就派车来接我。
林志强说家里正在装修,让我先住一个月。
林美兰说浩浩学习需要安静,让我别总回去。
林佳佳抱着我哭,说等婚礼结束就接我回家。
我在养老院等了一个月,又一个月。
最后等到护工告诉我,三个孩子已经把紧急联系人全部改成了“不接听”。
那时候我还以为,是他们工作忙。
现在看来,他们早就把床位订好了。
我按照宣传单上的电话打过去。
前台听到我的名字,立刻说:
“林阿姨,您的家属上午刚确认过。单人间已经留好,押金也交了。”
“谁交的?”
“林先生。备注写的是您今天过完生日,晚上送来。”
我挂断电话,回到卧室。
存放证件的抽屉没有锁好。
三本房产证的位置动过,塑料封皮上还留下新鲜指印。
备用钥匙少了三把。
衣柜最下面,多了一只收拾好的行李箱。
两套换洗衣服,一双软底鞋,几包成人纸尿裤。
他们连我去养老院以后穿什么,都替我想好了。
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上一世房子过户后,来接手商铺的是孙老板。
学区房卖给了林美兰的同事刘芳。
至于我现在住的房子,林佳佳的准婆婆带着装修队上门,嫌我东西太多,让我当天搬走。
那些人的电话,我到死都记得。
我先给孙老板打过去。
对方听见我的名字,明显愣了一下。
“林阿姨?志强不是说您今天办完手续吗?”
“他说商铺过到他名下以后,下周就交给我。我二十万定金都给了,连店面设计图都做好了。”
我握紧电话。
“合同是谁签的?”
“当然是志强。他说房子是他爸留下的,您早就答应给他。”
“他还说您年纪大,嫌商铺收租麻烦,正好交给他处理。”
我没拆穿,只问:
“明天上午,麻烦你带着合同和转账记录来我家。”
孙老板语气一下警惕起来。
“林阿姨,房子不会有问题吧?”
“有没有问题,来了就知道。”
第二个电话打给刘芳。
她语气比孙老板还急。
“美兰说学区房今晚就能过户。我为了这套房,把原来的房子都挂出去了,孩子转学材料也交了。”
“定金十五万,我上个月就转给她了。”
我问她有没有见过产权证。
她沉默几秒。
“美兰发过照片,说是您的名字。但她说您已经签了赠与协议。”
上一世,那张房产证照片,就是林美兰趁我洗澡时偷拍的。
“你明天也来。”
最后一个电话,是林佳佳的准婆婆接的。
她一听是我,语气立刻冷下来。
“亲家母,佳佳说您这套房就是她的嫁妆。”
“我们家给了三十万装修款,婚期都定了。墙纸和橱柜都是按这套房的尺寸订的,您不会临时反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