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救下被仇家追杀得只剩一口气的世子后,
问我名讳时,我扯着他耳朵告诉他,
我姓宋,单字一个思。
不想他竟然还能听错成了“芷”,那是我长姐的名字。
他上门求娶长姐时,
长姐已有婚约,不日就要出嫁。
父亲舍不得侯府这根高枝,
便想着李代桃僵,换我去嫁长姐原先的未婚夫周序。
出嫁那日,我和长姐一同上了花轿。
轿子抬到周府门口时,一阵风吹起我的盖头,
周序大惊失色,
不让我的轿子进门。
“怎么是妻妹!搞错了!”
长街上的哄笑声愈来愈大,
我的脸色红了又白,只好让花轿掉头去了侯府,主动说出了实情。
裴衍神色一顿,
“既然搞错了,那就换回来吧。”
这一换,全了三家颜面,却是用我后半生的幸福来全的。
婚后他对我实在刻薄,
让我住偏院,吃馊食,过得不如下人。
屡次三番以我名义去周家,还害得长姐死于流言,一尸两命。
再睁眼,竟回到了救裴衍那天。
看着面前依然还剩一口气的裴衍,
我抄起了一旁的石头。
1.
他的胸腔还在起伏,
我的手微微发颤,闭着眼狠心砸了下去。
裴衍头一歪,
我探了探他的鼻息,这下一口气也不剩了。
山林间,鸟兽早作散。
再一次看到铺了一地的尸体,
心里难免还是怕的。
我将石头扔得远远的,又拍了拍掌心的灰,
顺便按住颤抖的手。
往家走时,踩到一块玉牌,
“咯吱”一声,在寂静的林子里很是突兀,
我被吓了一跳,
左顾右盼确定没人瞧见,
才敢捡起来粗略看了一眼,
不像是裴府的,
倒像是那伙贼人仇家留下的,
长姐总嘱咐我,出门在外细心一点,
于是我将玉牌塞进口袋里,打算先带回去再看。
回到府里,
长姐正捧着单子,在院中盘点嫁妆,
母亲死得早,父亲又是个糊涂蛋,
家里的事情,
都是长姐一个人打理。
长姐如母,
打小是她照顾我,
自己出嫁也操心我那没见影的婚事,
将我日后的嫁妆单子也一并准备好了,什么好的都往我的箱奁里装。
前世也是如此,侯府送来的聘礼,
长姐给了大半给我,还觉得委屈了我。
“思思,怎么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她上前,用手帕仔细地给我擦脸,
熟悉的玉兰香扑鼻而来,
我忍不住,投进她的怀里。
长姐温柔的声音在发顶响起,
“是不是舍不得阿姐出嫁呀?”
“别哭思思,日后经常来看阿姐,好不好?”
我闷着声音“嗯”了一声。
上一世,虽然裴衍认错了人,
但长姐最终还是嫁给了周序,原本恩爱得很,
可裴衍打着我的名头,三天两头地上门,
今天给长姐送稀奇的小玩意,明天又给长姐送去江南进贡的点心。
长姐一概不收,
“妹夫如果有心,就对我的思思好些。”
原以为这样,裴衍就能收敛。
可后来,
长姐有孕,不知哪个杀千刀的造谣她和裴衍有染,
周序听了后,虽然没有冷落长姐,
但长姐心思敏感,
青梅竹马绕床来的情意被人泼了污水,
她很快便有所发觉,
最后长姐因为心有郁气,一尸两命。
嫁妆箱子上的红绸被风吹起,
从我眼前晃过。
思绪回笼,我往长姐怀里又钻了钻,
我已经很久很久,
没有闻过长姐身上温暖的味道了。
还是没忍住,偷偷掉了眼泪,浸湿长姐新扯棉布制的衣裳。
过了好久,
我才从长姐怀里探出头来,
平复心情后,
我放下背着的包袱,
里面装着好几个红木妆奁,是外祖家给长姐的添妆。
幽州有个习俗,
家中长姐出嫁,
姊妹必须亲自到外祖家捧回添妆,
也是因为这样,
我才会在路上遇到裴衍。
金乌将坠,
出门采买的婆子挎着篮子进门,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大姑娘二姑娘,你们可知道今日城外发生了何事?”
我心里一紧,
脚边刚贴了红双喜的子孙桶被我碰倒,滚了好几圈贴到墙根下。
长姐过去扶了起来,拍了拍上面沾了的灰,
“怎的及笄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我干笑几声,催着婆子继续说。
“京城来的那位侯府世子没了。”
婆子说得神秘,我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一张嘴,声音都劈了:
“啊?好可怕啊哈——哈——”
长姐给我倒了杯水,又瞪了婆子一眼,
“别说这些吓着她。”
我猛喝一口水,让婆子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