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京讨厌我,不是一天两天。
开学那天,我拖着行李箱进宿舍。
他正站在阳台打电话。
白衬衫,黑长裤,肩背挺得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少爷。
我主动打招呼:
「你好,我叫林眠。」
他挂了电话,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皱眉。
「你说话一直这样?」
我没反应过来。
「哪样?」
他没答,只把行李往旁边一挪,语气冷淡:
「别碰我的东西。」
我当时以为他只是少爷脾气。
后来才知道,他是真看我不顺眼。
我嗓子偏细,长得也不够硬朗。
同专业有人开玩笑叫我「妹妹」,我懒得计较。
周砚京听见过一次。
从那以后,他看我的眼神就更冷。
有回班级聚餐,一个男生喝多了,非要搂我肩膀。
我推开他,他还笑:
「眠眠,大家都是男的,你躲什么?」
周砚京坐在旁边,突然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他把那人拎开。
却不是帮我。
他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你很会把自己放在容易被误会的位置。」
那一刻,整桌都安静了。
我脸上的笑僵住。
后来我问他什么意思。
他说:
「林眠,我不管你怎么包装自己。」
「但别把麻烦带回我眼前。」
从那天起,我也讨厌他。
讨厌他的自以为是。
讨厌他高高在上的审判。
更讨厌他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能轻飘飘给我定罪。
我本来打算拿到手术费就退网。
可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刚直播一个月,就被云巢传媒的人找上门。
对方说可以给我流量,给我包装,还能帮我接活动。
我那时急着赚钱,合同也没细看。
签完才知道,那就是一张卖身契。
流水他们抽七成。
账号他们代管。
人设他们定。
退播要赔八十万。
运营许照笑着拍我的肩。
「小眠,你别觉得委屈。」
「你这种边界模糊的人设,本来就是流量。」
「平台现在最缺的,就是敢被议论的人。」
我那时候才明白。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不是人。
只是一个能卖钱的标签。
京北不下雪刷的那些钱,有一半进了云巢账户。
我想闹。
许照把合同往桌上一拍。
笑着看我:
「你妈手术不是还缺钱吗?」
我瞬间闭嘴。
从那以后,我白天做林眠,晚上做小眠不睡。
一个被周砚京嫌娘。
一个被榜一大哥捧着。
我有时候都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我。
周五晚上,班长组织社团聚会。
地点在学校外面的音乐餐吧。
我本来不想去。
班长把电话打了三遍,最后直接说:
「林眠,你跟周砚京也该缓和一下了。」
「都是一个宿舍,别搞得像仇人。」
我笑了。
「你让他先学会说人话。」
话是这么说。
最后我还是去了。
我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
周砚京靠在角落,手里拿着杯冰水,没唱歌,也没参与游戏。
我刚推门,就听见有人提到我。
「周少,你真不跟林眠道个歉?」
「人家也没惹你吧。你天天对别人没有好脸色。」
周砚京声音带着鄙夷:
「我才不会跟一个死娘炮道歉呢!」
有人尴尬地打圆场:
「不至于吧,他也没那么夸张吧,就是长得秀气点而已。」
周砚京冷笑:
「还就长得秀气点呢!你听那声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女人呢!」
我站在门外,指尖一寸寸发凉。
原来在他眼里,我一直这么恶心。
死娘炮。
像个女人。
裤兜手机信息震的我大腿发麻。
我打开手机。
全是他的信息:
【眠眠,在干嘛?】
【宝宝,想老公了吗?】
【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花?明天见面我带给你。】
我盯着屏幕,忽然笑出了声。
真荒唐。
线下他骂我是死娘炮。
线上他喊我宝宝。
我手指发抖,打字:
【别来了。】
【我不想见你。】
他很快回:
【为什么?】
我看着包厢门缝里周砚京冷淡的侧脸,胸口那股憋了很久的恶气终于炸开。
【你不会真以为我喜欢你吧?】
【榜一哥哥,醒醒。】
【我只是看上你的钱而已。】
发完,我直接退出账号。
没过几秒,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
来自陌生号码。
【林眠。】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