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妈从老家寄了一箱腊肉过来。
电话里特意嘱咐:“自家熏的,干净,给陆铮爸妈尝尝鲜。”
我挑了最瘦最亮的三条,用袋子装好送过去。
他妈开门扫了一眼我手里的袋子,眉头瞬间皱起。
“这东西油腻腻的,我们家没人吃。”
她没伸手接,直接堵在门口。
“以后别往这送了,没地儿放。”
我拎着袋子僵在原地,想起上个月陆铮的发小江柔也送了一箱腌肉。
他妈当天就煮了一锅,还专门打电话道谢,夸那肉香。
此刻,陆铮就站在我旁边,却连句圆场的话都没说。
他低头看了看表,语气不耐:“行了,赶紧拿走吧。”
“早说了他们不吃这玩意儿,非要来浪费时间。”
我看着手里沉甸甸的腊肉,忽然觉得我妈的心意跟我一样。
送到了人家门口,人家也不想要。
……
陆铮说完那句“浪费时间”,转身就下了楼。
没有一句安慰,也没回头看我一眼。
他妈看着我,脸上挂着那副精致的淡漠,补了一句:“小乔啊,你也别怪阿姨直说。”
“这腊肉味道太重,放家里熏得慌。”
“上次江柔送的那种进口火腿,我们吃着才叫讲究。”
江柔。
又是江柔。
上个月陆铮的发小江柔送来的那箱腌肉,被陆铮妈妈当成宝贝。
他妈特意把肉切成薄片,摆盘端上餐桌,一家人吃得赞不绝口。
而我妈亲手熏制的腊肉,却连门都进不了。
我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防盗门,手指紧紧勒着塑料袋的提手。
那三条腊肉,还是热的。
我怕凉了口感不好,特意揣在大衣怀里一路捂过来。
现在却像烫手山芋,扔也不是,留也不是。
我转身下楼,在小区门口看见一位正在清扫落叶的保洁阿姨。
寒风里,她的手冻得通红。
我走过去,把怀里还热着的腊肉递给她。
“阿姨,这是自家熏的腊肉,干净,给您拿回去尝尝。”
保洁阿姨愣了一下,受宠若惊地接过去。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看着真好啊。”
我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那种堵得慌的感觉散了一些。
我妈的心意没错,错的是送错了地方。
走出小区,冷风兜头灌进领口。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铮发来的微信。
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
【下次别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我妈不习惯这味道。】
我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许久。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从交往开始,陆铮就是这般规矩。
他的生活里只有“得体”“高级”“符合身份”。
他从不陪我逛夜市,说油烟味重。
约会只选人均过千的西餐厅,连喝水都要看年份。
我努力改掉家乡口音,学习餐桌礼仪,穿他喜欢的素色衣服。
只为了能看起来更“配”得上他。
可昨天,我看见他在朋友圈给江柔点赞。
江柔发了一张照片,手里拿着路边摊的烤串,满嘴是油。
配文:【还是街边的香,嘿嘿。】
陆铮的评论赫然在列:【下次也带我去尝尝。】
原来他的原则和规矩,也是看人的。
那个让他说出“浪费时间”的腊肉,只是因为送的人是我。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耽误他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