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他叫我祁岁岁,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祁岁岁老师现在最喜欢你了,同桌一场你帮我照应着点。”

“以后我每天给你带早餐,课间打水我也全包。”

周宇说班级就像个封建制大家族,

“一对对同桌,就像一个个小家庭。”

“同桌,你要帮我打好掩护!”

一个能把校服穿好的很好看人,提点小要求并不过分。

他晚上打游戏,白天补觉。

修长的手指无意伸到我桌面,

干净的指尖碰到我沾着碳素笔水的手掌侧边,有点痒。

但那时我并没有理他,

直到一次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我解题入了迷,

醒来时,教室空空荡荡。

只有里面的周宇靠着墙,不知看了我多久。

他说,

“同桌,你是真能写呀。”

不等我向前挪凳子,他从我身后挤出去。

食堂空空,身边也空空。

晚修第一节下课周宇才回来,

桌下他碰我,递过来个三明治。

离学校二十分钟,县城最贵的那家蛋糕店。

我吃了一半饱了,

他顺手接过去,

“祁岁岁,蛮有良心的。”

“还知道给我剩一半。”

两三口进了肚子,

“作为报答,明天球赛你去给我送水。”

篮球塞学校组织观看,出发前无人处周宇塞给我一瓶可乐,

“记得送我!”

但许嘉嘉比我更早一步,

周宇进了球,她欢呼雀跃奔跑过去送上自己的水杯。

边上人看我手里的可乐,嗤笑,

“有人痴心妄想抢校草呢!切!”

后来,国旗下的演讲我还是没去成,

那天大课间班主任到处找不到我,

上课铃响起我才回班。

班主任急的满头是汗,责备问我去哪了,

我说肠胃炎去厕所了,

但其实那天我在天台。

许嘉嘉骄傲的声音回荡在喇叭里时,

天台上周宇问我,

“你欠我一瓶可乐。”

我说你有水了,

他说,

“不是想要的那瓶。”

“祁岁岁你不够坚定,得补偿我。”

我抬头问他怎么补偿,他贴近我。

周宇的吻毫无技巧,甚至紧张,

我无法投入,走了神,看他耳朵慢慢红透。

三明治那天,我解的是道国赛题。

国赛特金奖,特殊招录保送,

演讲这天一早我档案被提走了,只是学校要求不能提前透露。

我有了时间,玩这场限定游戏。

现在我提前结束,周宇不甘心。

不甘心也得认,我又不是他妈,谁还惯着他呢。

我把周宇拉黑了。

几天后,在我妈的发廊帮她晾毛巾时,

听到了周宇住院的消息。

原来那晚出了乱子。

许嘉嘉见周宇走了,说什么都不肯去看电影,也不肯回家。

带着几个同学去了城边新开的酒馆,

开业大酬宾,几杯劣质勾兑酒下肚都喝多了。

隔壁桌几个工厂的小工过来搭讪,搂肩搭背要扫一扫许嘉嘉。

周宇接到电话过去,二话不说跟人打了起来。

但少爷拳头抡断了骨头,也打不得过每天干活的工人。

消息是许嘉嘉她爸来时,跟我妈“诉苦”说的。

“这孩子一点不让人省心!”

“才多大啊!就跟姓周的那小子谈恋爱!一点儿不自爱!”

“我跟他妈说了!这回必须离婚!”

“我跟她们丢不起这人!”

“哎!我要是有个岁岁这么个听话懂事的女儿,死也瞑目了!”

“哎呦!”

我妈刮刀在许父的秃瓢上,划出一道浅浅伤口。

我妈有双桃花眼,笑起来自带多情。

“许哥真是不好意思!你看我真是学艺不精!”

猩红的指甲把围布一撤,

“要不以后您还是换个老师傅给剃吧。”

“卡里剩的钱我也退你,这店再有几天就关了!”

过阵子我就要去京市上学,我妈当然要跟我一起走。

那边我妈敷衍着给许嘉嘉她爸退钱,这边我手机疯狂震动。

班里自己拉的小群里炸了锅。

有两条消息,

一是在医院时,周宇当着他妈的面默认了许嘉嘉是他女友。

二是,一条链接,

短视频平台的同城账号,

【我要将他们拉进泥潭,一个卑微暗恋者的阴暗自白】

同时班主任的电话打过来,

“祁岁!这么关键的时期!”

“你怎么搞出这样丑事来!”

“成绩再高品行低劣!清北知道也是要给你退学的!”

电话被另一个电话冲段,师兄打来的,

“祁岁,学校招生办邮箱接到了一个关于你的账号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