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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住。

我看着她。

「姐姐知道我前世怎么死的吗?」

她脸色一白。

眼神慌乱地避开了。

看来她知道。

或许不知道所有细节。

但她一定知道,我没能善终。

她捧着茶盏的手抖的更厉害。

「我没有想害你。」

这句话她说的很急切。

感觉像是怕我下一刻就要把前世的账摊到桌上跟她好好算一算。

我看着她,没有什么想争辩的欲望。

姐姐从来都是这样。

她可以占了最大的好处,也可以哭的最委屈。

只要她先红了眼,旁人便舍不得再问她一句。

我没有问。

茶水已经凉了。

她却还紧紧捧着,就像是捧着这一世好不容易抢回来的活路。

姐姐声音发抖:

「长缨,这一世,我们各走各的,好不好?」

我看着她许久。

「好。」

她终于松了口气。

起身要走时,又回头看我。

「三皇子其实……不是坏人。」

我笑了。

「我知道。」

姐姐唇瓣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最后却只道:

「他只是不适合我。」

这话说的难得清醒。

我送她到门口。

外头起了风。

她身边丫鬟立刻替她撑伞。

姐姐站在伞下,身形瘦削,好似一朵被雨打湿的白花。

我站在廊下,想起从前替她撑伞的那些年。

那时我总站在伞外。

雨落在肩上,雪落在发上。

她从未回头看过。

如今她回头了。

可那把伞,已经不在我手里。

姐姐出嫁那日,沈府热闹的像过年。

满京的人都知道,沈家长女要做太子妃。

母亲一早便红了眼。

她替姐姐理了又理鬓边步摇,轻声叮嘱:

「东宫不比家里,你身子弱,有什么委屈便写信回来。」

姐姐靠在她怀里,哭的肩头发颤。

父亲站在门口,眼眶也有些湿润。

我坐在一旁,看着这场母慈女孝。

心里没有太大波澜。

前世我嫁太子时,也有这样热闹。

只是那热闹是给沈家的。

不是给我的。

那时姐姐哭着躲在房里,不愿见人。

母亲让我别计较。

「你姐姐心里难受,你多体谅她。」

于是我穿着嫁衣,从她门前走过。

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母亲陪着她。

父亲也在。

送我上轿的,是管事嬷嬷。

这一世更简单。

姐姐前脚刚出门,母亲后脚便让人收拾我的嫁妆。

箱子少了一半。

青禾气的去理论。

管库房的嬷嬷慢吞吞道:

「边关路远,东西带多了也麻烦。」

我拦住青禾。

「算了。」

青禾急道:

「小姐怎么总算了?」

我想了想。

「因为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三日后,我出嫁。

天色不太好,一早便下了雨。

府门口冷冷清清。

母亲没哭。

她只看着我的嫁衣,皱眉说:

「边关不讲究这些,你嫁过去后别太要强,免得三皇子不喜。」

我点头。

父亲也只是说:

「到了那边,凡事以夫家为重。」

我仍旧点头。

反正他们说什么,我都点头。

点头又不要钱。

我走下台阶时,雨忽然大了些。

我下意识去寻伞。

很多年里,只要一下雨,我就会先去找伞。

因为姐姐不能淋雨。

还有母亲会说,快替你姐姐撑着。

可这一次,伞还没落进我手里,前方的高大身影便翻身下马。

三皇子萧烬一身红色喜服,腰间仍旧挂着那把弯刀。

京城成亲,新郎很少这么不守规矩。

他却像没看见满府人惊愕的眼神。

大步走到我面前,撑开一把黑伞。

伞撑的很歪。

大半雨水都顺着伞骨落到他肩上。

他低头看我,眉头皱了皱。

「别淋着。」

「边关风硬,病了麻烦。」

真不会说话。

可我鼻尖忽然有些酸。

我抬头看他。

「那殿下会嫌我麻烦吗?」

萧烬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他笑起来声音很爽朗,震的门口的红灯笼都晃了晃。

「你是我娶的人。」

「麻烦也是我的。」

我握紧袖中的护腕。

身后,母亲轻轻吸了一口气。

大概是觉得三皇子粗鲁。

可我却觉得。

这一刻的雨,比前世凤仪宫里的炭火还暖。

远处的巷口,一辆东宫马车静静停着。

帘子被风掀开一角。

我似乎看见了萧珩的侧脸。

他坐在那里,神色不明。

我很快收回目光。

喜轿落帘。

雨声将京城一点点隔在外头。

青禾在轿外小声吸了吸鼻子。

「小姐,咱们真的走了。」

我隔着轿帘嗯了一声。

这次终于不是替谁走她不要的路。

这一回,是我自己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