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知道“轨迹”这个词,是在十岁。
那年我参加市里的数学竞赛,初赛满分。
老师特别激动,说我有机会进省队。
我也很激动。
因为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我的人生或许可以不只是在温照棠的监控里打转。
可复赛通知单被她发现了。
她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那张通知单,脸色比纸还白。
“谁让你报名的?”
我小声说:
“老师说我可以试试。”
她把通知单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着“省队选拔”四个字。
“上一世,你就是靠这场竞赛认识了顾家的人。”
“后来顾家成了你最大的靠山。”
我听得茫然。
顾家是谁?
我甚至连省队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张通知单上有我的名字。
我说:
“妈妈,我只是想比赛。”
她冷笑。
“你现在当然只是想比赛。”
“等你走出去,等你认识那些人,等你学会利用他们,你就不是这么说了。”
那天晚上,她给学校打电话,说我身体不好,退出竞赛。
老师找到我时,很惋惜。
“昭宁,你真的不参加了吗?”
我低头说:
“嗯。”
老师问:
“是不是家里不同意?”
我没有回答。
因为回答也没有用。
温照棠很快给我转了学。
新学校很普通,没有竞赛班,也没有特长项目。
她说普通一点好。
“普通人害不了我。”
我以为只要我不出头,她就会安心。
可她并没有。
十二岁时,我作文拿了全国奖。
题目是《我想成为怎样的人》。
我写,我想成为一个能保护别人的人。
温照棠看到获奖喜报后,当晚就把我叫进书房。
她把作文打印出来,放在桌上,只问我一句:
“保护别人?”
“你准备保护谁?”
我愣住。
她继续说:
“上一世,你就是这么写的。”
“你说你要保护弱者,后来所有人都觉得你正义,觉得我恶毒。”
“闻昭宁,你真会给自己立人设。”
我攥紧手指。
“那只是作文。”
“对你来说,所有东西都可以是工具。”
她把作文扔进碎纸机。
纸张被机器吞进去,发出细碎刺耳的声音。
我站在旁边,听着自己的句子被绞碎。
那一刻,我突然有点恨她。
不是很激烈的恨。
只是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说:
凭什么?
凭什么她梦见过的事,就要我来偿还?
十三岁生日那天,她带我去做心理评估。
医生问我有没有伤害他人的冲动。
我摇头。
医生问我是否觉得母亲不爱自己。
我看了温照棠一眼。
她坐在玻璃外面,神情冷漠。
我说:
“没有。”
医生问:
“为什么?”
我说:
“因为我不想让她生气。”
评估报告出来后,医生写:
“儿童长期处于高压环境,有明显焦虑倾向,暂无攻击性人格证据。”
温照棠看着报告,脸色很难看。
她说医生被我骗了。
她换了一家机构。
第二份报告结论依旧正常。
她又换第三家。
直到第四家机构在报告末尾写了一句:
“建议持续观察。”
温照棠终于满意。
那一晚,我听见她在书房里打电话。
“她开始学会隐藏了。”
“不能让她继续按原轨迹发展。”
“必要时,提前启动隔离方案。”
隔离。
我站在门外,手脚冰凉。
那一刻我才明白,她不只是讨厌我。
她在计划一件事。
一件和我的未来有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