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坐在高位上,脸色微微变了。
她是先帝的继后,也是裴鹤年名义上的母后。
上一世,她不喜欢我。
她觉得我出身太盛,性子太烈,实在不配坐稳中宫。
可裴鹤年执意要娶,她拦不住。
这一世,他终于选了她满意的人。
温知宜站在我身侧,怀中捧着后位玉册,整个人还未从震惊里回过神。
她自然也没有穿越。
她只是原书里那个温柔清贵的女主。
此刻,她看着裴鹤年,眼底全是茫然。
裴鹤年却没有看她。
他只盯着我。
「云溪。」
他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什么。
「你先起来。」
我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平稳。
「陛下已经择定皇后,臣女不敢失礼。」
他呼吸一滞。
前世,他最喜欢听我直呼他的名字。
他说这个朝代规矩太多,只有我喊他裴鹤年时,他才觉得自己还活在原来的世界里。
可现在,他成了陛下。
我便该守臣女的礼。
宫人托着贵妃金印,不知该进该退。
太后终于开口。
「皇帝,这是何意?」
「你既已选了知宜为后,又要将贵妃金印赐给乔家女?」
她语气不重,却带着提醒。
满殿贵女也在看。
谁都知道,乔家嫡女乔云溪,从前与七皇子裴鹤年走得极近。
也谁都知道,这次选后,乔家本以为十拿九稳。
可裴鹤年刚才亲手把后位玉册给了温知宜。
如今再给我贵妃金印,便是把乔家的脸踩在地上。
裴鹤年抿紧唇。
他大概也知道难看。
可他还是上前一步。
「母后,云溪与朕情分不同。」
「朕会给她贵妃之位,位同副后。」
这话一出,殿中更静了。
我听见温知宜身旁的嬷嬷轻轻吸了口气。
位同副后。
多熟悉的话。
上一世,朝臣逼他选妃时,也有人劝过我。
说男人做了皇帝,三宫六院本就是常理。
说只要陛下心里有我,旁人不过是摆设。
说我还是皇后,何必同那些妃嫔计较。
那时候,裴鹤年把那些折子全都摔了。
他说:
「朕说过,她是朕唯一的妻子。」
「谁再劝我纳妃,谁就滚出去。」
我记得他那时的眼神。
干净,赤诚,像冷宫雪夜里那半块馒头。
可如今,他把贵妃金印递到我面前,眼神里只剩帝王权衡后的疲惫。
他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
温知宜做皇后,国运、子嗣、贤名都有了。
我做贵妃,旧情、陪伴、亏欠也都有了。
两全其美。
只要我肯低头。
只要我肯再让他一次。
裴鹤年走到我面前,亲自弯腰扶我。
「云溪,别闹。」
「我之后会同你解释。」
他的手刚碰到我的衣袖,我便往后退了半步。
那一瞬,他的指尖僵在空中。
我抬起眼,第一次在重来这一世,清清楚楚地看他。
二十岁的裴鹤年,还没有晚年病榻上的苍老。
眉眼仍旧俊朗,穿着玄色帝王朝服,腰间压着十二章纹玉带。
他真像一个皇帝。
也只像一个皇帝。
我忽然觉得胸口那点痛意散开了。
原来古代改变一个人,不需要刀,也不需要毒。
只要给他一张龙椅,再给他满朝跪拜。
他就会慢慢相信,自己可以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