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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淋淋的回忆,更加汹涌。

入学后我同时打着三份工。

白天上课,晚上去餐馆刷盘子到深夜,周末发传单、做家教,寒暑假钻进工厂流水线。

我啃着最便宜的馒头,就着食堂免费的汤,把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

我拿最高的奖学金,不是因为我聪明绝顶,是因为我输不起,我不敢有丝毫松懈。

城市的霓虹很亮,但照不进我心底那块被冰封的角落。

支撑我的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一点,把爸妈接出来。

那年寒假,我满心雀跃地回家,想告诉爸妈,女儿能赚钱了,日子有盼头了。

推开门,看到的情景让我血液瞬间冻结。

傻子张大壮正在对我爸妈拳打脚踢:“都怪你让我没媳妇!打你们!打死你们!”

“住手!” 我尖叫着冲进去,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

张大壮看到我咧嘴笑起来,口水流了一下巴:

“媳妇!媳妇回来了!”

闻声赶来的几个村民和张富贵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热闹。

张富贵叼着烟,嗤笑一声:“哟,山鸡飞进城半年,也没见变成金凤凰啊?还是这副穷酸样。有些人啊,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就是,读那么多书有啥用?最后还不是找不到工作?”

“看她那样子,在城里也没混出个人样。”

“赔钱货就是赔钱货,读再多书也没用。”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嘴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我默默扶起爸妈,拍掉他们身上的尘土,检查他们的伤势。

我清楚地知道,此刻的任何反抗,都会在我离开后,加倍报复在我毫无反抗能力的父母身上。

我还没有能力,把他们彻底带离这个魔窟。

我要爬上去。

爬到足够高,高到这些人仰断脖子也看不到我的衣角,高到他们的手再也伸不到我父母身边。

回到学校,我更加疯狂。

我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透支着一切可以透支的精力。

毕业时,我以优异的成绩和惊人的履历,拿到了一家顶尖公司的录用通知,起薪是许多同学不敢想的数字。

我用最快的速度办好手续,租好了城里向阳的小房子,买了柔软的新被褥,想象着爸妈住进来时可欣慰的表情。

我几乎是飞奔着回到甜水沟,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喜悦。

然而,等待我的,是人间地狱。

村里一些半大孩子,把我家当成了游乐场。

他们用粗木棍从外面把我家的破木门给栓死了!

我爸妈出不来,就这么活活饿了好几天,冻了好几天!

我扑到爸妈身边,触手一片冰凉,气若游丝。

我冲到村里唯一有车的张富贵家门前,重重地跪下磕头。

“村长!求求你救救我爸妈!送他们去医院!”

张富贵慢悠悠地踱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就你爸妈那样,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浪费空气,早死早超生,对谁都好。”

他字字如刀,剐着我的心:“要我说,都怪你。要不是你心野,非要往外跑,留在村里嫁给张大壮,好好伺候着,你爸妈能遭这罪?“

”是你这个不孝女,猪狗不如的赔钱货,害死了你爸妈!”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灵魂上。

我转身,一步步走回那个冰冷的家。

我爸和我妈,已经在我磕头求人的时候,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们至死,都没能等来他们的女儿带他们去的好日子,甚至没能喝上一口热水。

跪在爸妈坟前,黄土盖棺的那一刻,我一字一句,立下血誓:

“爸,妈,女儿不孝,没能护住你们。”

“但女儿发誓,今日我所受之屈辱,所历之痛楚,他日必百倍奉还!”

“不让他们每一个人,都尝尽绝望的滋味,我林薇薇,枉为人女!”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我活下来的唯一支柱。

在残酷的商场搏杀中,步步为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