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我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咙里像咽着碎玻璃。
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
推开门,客厅里像遭了贼一样乱。
“咳咳……”我捂着嘴,虚弱地靠在门框上。
“妈,帮我倒杯温水行吗?我起不来了。”
我妈正拿着一条碎花裙在身上比划,听到我的声音,嫌弃地皱起眉头。
“哎呀,你生病了就待在房间里嘛,跑出来干什么!”
“万一传染给妈咪了怎么办?妈咪明天还要坐飞机去浪漫的土耳其呢!”
她往后退了两步,用手捂住口鼻。
陈染染也翻了个白眼,把手里的帽子扔进箱子里。
“就是啊姐,你生病了就自己吃药,别出来扫兴。”
“对了,你赶紧换衣服下楼一趟,我昨天买的那个旅行便携水壶到了,你帮我拿上来。”
我看着她们,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发冷。
“我发烧了,连站都站不稳。”我声音嘶哑。
“发烧又不是断腿。”陈染染不满地嘟囔。
“那个水壶我明天必须带走的,你不去拿,难道让我和妈咪去拿吗?我们可是要保持体力的。”
我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我妈那张保养得宜的脸。
“妈。”我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你还记得我十岁那年,你送我的那个录音机吗?”
我妈比划裙子的手猛地一顿。
她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提高了音量。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大白天的提那个干嘛!”
“我马上过生日了。”我盯着她的眼睛,“你能不能,重新送我一个录音机?”
“就当是,弥补当年的遗憾。”
我妈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把裙子狠狠砸在沙发上。
“陈倩倩!你是不是有病!”
“你弄丢了妈咪辛辛苦苦攒钱给你买的奖品,现在还敢来要?”
“你就是想气死我是不是!”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都红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爸爸在天之灵看到你这么不孝,他会死不瞑目的!”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你就是看不得妈咪高兴!”
陈染染赶紧跑过去扶住我妈,转头怒视我。
“姐你太过分了!明知道妈咪心脏不好还刺激她!”
“不就是一个破录音机吗?你至于记一辈子吗?你现在赚那么多钱,自己不会买吗!”
我看着她们母女情深的画面,突然笑出了声。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牵扯得喉咙一阵阵发疼。
录音机根本没有弄丢。
是她自己把录音机退了,却把这口黑锅死死扣在我头上,拿来做了一辈子的紧箍咒。
只要我一有不顺从的苗头,她就会念起这道咒语,逼我低头。
“是啊,我自己会买。”我擦掉眼角的生理性泪水。
“你们慢慢收拾,我不打扰了。”
我转身回房,反锁了房门。
门外传来我妈的骂骂咧咧,和陈染染的安抚声。
我躺回冰冷的被窝里,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中介的微信。
“李哥,我那套市中心的房子,决定卖了。”
对方秒回:“姐,你想通了?那地段现在可是香饽饽。”
“对,全款,手续越快越好。”
我顿了顿,打字补充。
“对买家只有一个要求,越不讲理越好。”
“价格好商量,只要人够泼辣。”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高烧让我意识有些模糊,但我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十五年的荒唐梦,是时候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