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开,里面是一些叠放整齐的毛票,还有几张粮票肉票,最下边折着一张纸,展开是高考的报名表。
旁边是一张小纸条,“同志,给孩子买点吃的补补,这表或许你用得上,国家恢复高考了,不管啥时候,人得往前看,别灰心。”
是工装大哥留下的,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
高考恢复了?
我捏紧了那张报考表。
离婚那天,月月紧拉着我的衣角,小脸藏在围巾里。
周毅声音冷硬,“沈玉,你别后悔。”
这个我曾以为能托付终身的男人,曾让我觉得光荣的军人,此刻面目模糊,让我看不清了。
“不会后悔。周毅,你送给林婉柔的房子是厂工会经过民主评议批给我的奖励,红头文件写着我的名字。”
“如果你不把钥匙还给我,我会去你部队举报你。”
“你!”周毅显然没料到我这么强硬。
“还有月月的抚养费,按照标准,是你每月津贴的百分之三十。”
说完这些,我不再看他难看的脸色,带着月月离开。
拿回房子后,我找出以前攒的高中课本翻看。
弹幕说我疯了,离婚带娃还想考大学,简直是痴人说梦,不安分。
他们说我迟早要回去跪着求周毅复婚。
我不再关心弹幕,我只想为自己和月月争一条新的活路。
白天,我在街道办的五七生产组和大娘大婶一起糊火柴盒,缝手套,计件拿钱。
上完工回家把月月哄睡后,我在昏暗的光线下啃着那些早已陌生的课本。
看不懂的我就去新华书店找同样备考的同志们请教。
月月很乖,在新房好些天都没有再犯过哮喘,她常常安静坐在我旁边的板凳上,用粉笔头在地上画画。
直到那天我给她买鸡蛋糕回来时,听见了她虚弱的哭声。
“小病鬼,没爹要的野种,你妈也是没人要的破鞋!”
“把糖给我,不然我让我妈告诉你爸,让你爸揍你!”
是赵宇,他穿着新衣服正在抢月月手里的糖,那是隔壁邻居给的,她说要等我回来一起吃。
“住手!”我冲过去一把扯开赵宇。
他吓了一跳,看见是我后立即梗着脖子,“你敢推我!我告诉我妈,告诉周叔叔,让他把你们赶出去,让你们没地方住!”
我蹲下身检查着月月的身体,将她搂进怀里,冷冷看向赵宇,“谁教你这么说话的。”
“要你管!”他做出鬼脸,“我妈说你们是抢我家房子的坏人,周叔叔现在天天来看我和妈妈,给我们带好吃的,他说了,他以后就是我爸爸,你们活该没人要!”
林婉柔不知从哪冒出来,将赵宇护在身后,“玉姐,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
她撩动头发,手腕上那块上海手表是周毅跟我结婚时送的聘礼。
赵宇躲在她身后笑。
我站起身,“林婉柔,管好你儿子,再有下次,我连你们一起打。”
她忽然哭起来,朝着我身后喊道,“毅哥,都是我不好,没教好小宇,让他和月月起了冲突,沈玉姐生气了,说我……说我勾引你,还说要打我们,我没脸见人了,我这就带小宇回老家去……”
周毅从门口走进来拉住她,将一网兜苹果砸在地上。
“沈玉!亏我怕你们过得不好,特意来看看,没想到你竟然对他们孤儿寡母做出这样的事!婉柔怎么你了,你要污蔑她,还吓唬孩子!”
他蹲下身,温柔摸着赵宇的脑袋,“小宇不怕,周叔叔在。”
对着我,他预期刻薄,“你看看你,把月月都教成什么样了,一点小事就哭哭啼啼,还学会跟人抢东西打架,真是越来越没教养,上梁不正下梁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