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大得像是有人拿着高压水枪冲着麦克风喷。山鬼的脸凑在镜头前,嘴唇已经冻得发紫,鼻涕冻成了两条冰柱。
“兄弟们…… 帐篷…… 帐篷被吹走了三顶……”
他的声音在颤抖,牙齿磕得咯咯响。
画面晃了一下,镜头扫过背后的场景 —— 漆黑的雪原上,几个人跪在地上死死按着帐篷的地钉,风把帐篷布吹成了一面旗帜,啪啪作响。
有人在镜头外尖叫。
“陈东!老张不行了!他嘴唇发黑,氧气瓶打不开!”
山鬼回头吼了一声。
“使劲拧!”
“拧了!拧不动!阀门冻住了!那九十九块钱包邮的破氧气瓶就是个垃圾!”
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开始变了。
“卧槽,这风也太大了吧?”
“他们没事吧?看着好吓人。”
“氧气瓶冻住了?那人会不会死啊?”
到了晚上十点,直播间在线人数突破了百万。
不是因为好玩,是因为开始死人了。
画面里,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躺在雪地上,嘴唇乌黑,眼球上翻,四肢僵硬地抽搐。旁边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按他的胸口,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山鬼跪在镜头前,冲着手机嚎叫。
“左夕!左夕你看到了吗!你是不是人!你家有雪地车!你出来救我们啊!”
“求求你了!真的有人要死了!你行行好!我给你跪下了!”
他真的跪了,膝盖砸在冻硬的雪面上,砰的一声。
三百万人的弹幕瞬间炸了。
“左夕出来!你见死不救,你还是人吗?!”
“她家营地就有雪地车,开过去也就几个小时!”
“这女的心真狠,人都要死了还不救?”
“人肉她!把左家营地的地址扒出来!”
我关掉了直播间。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私信、评论、电话,像雪崩一样涌进来。
对讲机响了。
“左总,大门外来了一帮人,扛着手机在拍,有人在踹门。”
我走到窗边,看到铁门外面聚了七八个人,穿着花花绿绿的冲锋衣,扛着自拍杆和补光灯。
“左夕!你出来!”
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一脚踹在铁门上。
“你家有雪地车你不出?你想看人死?”
“开门!你不开门我们就翻进去!”
老刘看了我一眼:“怎么处理?”
“不用管,让他们踹。电网通着电,他们翻不进来。”
我拿出手机打开了营地的官方直播间,对面瞬间涌进来几十万人。
弹幕铺天盖地。
“终于露面了!左夕你说!你到底救不救!”
“你不救你就是杀人犯!”
“雪地车呢?你把雪地车开出来啊!”
我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怼到了镜头前,红色抬头,盖着鲜红的公章。
“不好意思,这个人,我救不了。”
“我家的雪地车和全套高山救援设备,三天前已经无偿捐赠给了驻地边防连。这是移交证明,部队签收章,日期写得很清楚。”
“我现在营地里最快的交通工具,是一辆时速十五公里的老头乐。你们谁想开着它,穿过一百公里的暴风雪去救人,我免费借。”
我又从旁边拿出了一张报警回执。
“另外,贡嘎北坡是国家一级生态红线区,林业局三天前就发了封山禁令。他们是非法穿越,我三天前就已经提醒过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