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第一天，上午九点，营地的监控画面里出现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

七辆越野车，车顶绑着五颜六色的帐篷和睡袋，车身上贴着醒目的横幅【抵制黑心营地，驴友自强不息。】

山鬼站在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顶上，举着手机在直播。

“兄弟们，看到没有？这就是左家营地！”

他把镜头对准我家营地的大门，语气夸张得像个小丑。

“铁门紧锁，电网通电，生怕我们进去！”

“一个破营地，收费 2800 一晚，比五星级酒店还贵！氧气瓶 500 一个，抢钱呢！”

“但是没关系！今天我陈东就要证明给全网看，我们驴友不需要你左家的施舍！我们自己扎营，自己生火，自己活得精精彩彩！”

直播间涌进来十几万人，弹幕清一色地骂我。

“左家营地滚出雪山！”

“吸血资本家！”

“支持山鬼哥，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户外精神！”

我坐在营地里，泡了杯咖啡，看着监控屏幕上那群蹦蹦跳跳的小丑。

他们在营地山脚下闹了大概半个小时，拍够了素材，然后浩浩荡荡地往北坡方向开去。

我爸站在我旁边，脸色铁青：“他们真去了。”

“嗯。”

“北坡离咱这儿一百多公里，那边什么都没有，连手机信号都断断续续的。”

“我知道。”

“万一出事……”

“爸，” 我放下咖啡杯，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份气象云图，红色的等压线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北坡方向整片区域被深紫色的色块覆盖。

“今晚八点开始，北坡会有一场持续 72 小时的极端暴雪，最低温度零下四十一度，风力 9 级以上。”

我爸的脸一下子就变了。

“那你得告诉他们啊！”

“告诉他们？”

“爸，你看看这个。”

我又切了一个页面。

是林业局两天前发布的通告【关于五一期间贡嘎北坡生态红线区实施临时封山管理的公告。】

“擅自进入者，后果自负。”

“他们闯的是国家一级生态保护红线区，林业局三天前就发了封山禁令。我昨天已经把他们的行程信息和车牌号报给了林业局的护林站。”

“该提醒的，官方已经提醒过了。该拦的，护林站也拦过了。”

“他们自己要闯，谁拦得住？”

我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下午，我关闭了营地对外的所有通道，安保人员进入战备状态。

一百公里外的北坡，那群人的直播还在继续。

他们已经在一片开阔的雪地上支起了帐篷。山鬼兴奋地对着镜头喊。

“看到没有！这就是真正的户外！不花一分钱，风景比左家那破营地好一万倍！”

弹幕疯了。

“牛逼！山鬼哥永远的神！”

我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厚厚的云层已经开始从西边压过来了。

晚上八点，我坐在营地的控制室里，看着监控屏幕上北坡方向的卫星云图一片片变成血红色。

我爸发来消息：“山鬼的直播间还开着，你看看。”

我点开了，画面在剧烈地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