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口,“指令不明确,无法执行。”
林静欲言又止,她侧身想靠近我,我猛地绷紧身体,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看到我眼神空洞,没有温情和欲望,只有一种等待指令的空白。
“你……”她声音沙哑,“他们在学院里,对你做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这不是指令。
她颓然翻身,声音很低,像在自语:“……算了,睡吧。”
第二天,小雨学校有亲子运动会。
她一早就开始抱怨,“爸爸,你等会儿能不能别像以前一样,只顾着打电话谈工作,或者板着脸说我动作不标准,很丢脸的。”
我放下筷子,“指令确认:在公开场合保持专注,不处理工作通讯,不进行技术指导。需要我模拟嘉豪的行为模式吗?数据显示,他通常会微笑鼓励,赛后提供电解质饮料,并说‘小雨开心最重要,名次没关系’。”
“爸爸!我不是要你学他!”小雨眼睛红了。
我点头,“指令修改,根据日程,运动会于九点整开始,我现在去准备相关物品。”
我离开餐桌时,听到小雨委屈的哭腔,“爸爸变得好奇怪,以前的爸爸不会这样跟我说话,我要爸爸变回去!”
运动会进行到一半,我在帮小雨整理物品时,旧伤复发。
那是几年前,小雨在商场乱跑差点被坠落的装饰砸中,我扑过去护住她,被尖锐物刺穿左侧下腹留下的。
当时失血很多,住了很久医院,林静在我病床边哭了好多次,说我是她和小雨的英雄。
腰部传来剧痛,但在学院,这种非必要痛苦必须要抑制或者忽略,才能保持百分百的家庭支柱状态。
刚进学院时,因为训练中忍不住痛苦呻吟,我被电击惩罚,一旦表现出软弱或表情管理失败,就会遭受更严厉的体罚。
我站在场边,脸色发白看着小雨和嘉豪在进行“父子”接力赛,嘉豪动作标准,充满活力。
旁人对林静羡慕道:“您先生真厉害,事业有成还这么顾家,运动也棒。”
林静只是勉强笑了笑。
嘉豪牵着小雨的手走过来。
“苏峰哥不舒服吗?”他看着我,眼神关切,“你脸色不太好。”
“否定。机体处于正常运转状态。”我站得更直,尽管这加剧了疼痛,“请问有何指令?”
林静看着我额头的冷汗和紧抿的嘴唇,突然伸手想碰我的额头。
我像是被电流击中,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撞在护栏上,发出一声闷响。
周围有人看过来,林静脸色难看极了。
“妈妈!爸爸,爸爸他流血了!”忽然,小雨指着我的伤口惊慌道。
林静和她像是回忆起什么,连搭理旁人的功夫都没有,忙将我送去医院。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小雨吵着要坐我旁边贴着我。
相比三年前她长高了些,盯着我伤口的地方,她目光变得小心翼翼。
“爸爸,还疼吗?”
“疼也不知道说出来。”林静目视前方,声音硬邦邦。
“疼痛感知不影响任务执行。”我回答,“根据《贤夫守则》:男性应妥善管理自身健康与情绪,避免因其影响家庭氛围与成员心情。建议忽略。”
“闭嘴!”林静突然低吼了一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车里瞬间安静,小雨吓得不吭声。
良久,林静哑声道:“指令:允许你表达不适。”
“是。”我立刻回答,“当前腰部旧伤疼痛指数约为7,属于可忍耐范围。建议使用学院提供的肌肉舒缓贴,预计四十八小时内缓解,不会对家庭责任履行造成影响。建议忽略。”
林静不再说话,只是把车开得飞快。
到家后嘉豪帮我准备了膏药和热水,我爸心疼道:“你看嘉豪多细心,你啊,从前不懂照顾自己,现在又……”
我没接稳,滚烫的热水泼在我手背上,我爸惊呼,“快找医药箱!小峰,这多疼啊!”
我面无表情,“指令错误,无法执行。”
手背上起了大泡,我爸气得手发抖,“什么指令不指令的,你是人啊,你感觉不到疼吗!”
“嘉豪,赶紧帮小峰处理一下。”
嘉豪走过来,手法专业地为我处理烫伤,脸上露出完美而可靠的笑容。
那晚,我听见他们在一起商量,决定找学院问问我是哪出了问题。